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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燈具店,今天的貨又格外的多,貨箱將店門堵得嚴嚴實實,岑煙容個子嬌小,被擋在大大小小的貨箱之后,還得跳起來跟萬元說話。
“怎么就你一個人?。恐芙鹈衲?!”
萬元覺得挺對不住岑煙容的,摸了把后腦勺,“他以后不來了?!?
岑煙容跟人精似的,隱約能猜到周金民不來的原因,或許是看不上自己這兒吧,她沖萬元問道:“那你呢?”
就算是萬元不干了,也比周金民會來事一點兒,還知道上門跟自己說一聲。
萬元連忙解釋,“我來!我不走的?!?
還算萬元有點良心,知道店里忙,不會輕易說不干了,其實岑煙容一開始就覺得周金民不是個沉得住氣的主。
自己多數是跟萬元溝通,他就像是萬元的跟班,沒什么主見,一直躲在萬元身后,但是小動作很多,有不滿意自己的安排時,總是跟萬元使眼色,從不會開口說出來,這些都被自己看在眼里。
知道萬元和周金民關系匪淺,自己也不屑在萬元面前說周金民的壞話,萬元自己心里也該清楚。
岑煙容自詡是個敞亮的人,真看不上這種藏著掖著的男人,不來也好,批發市場最不缺的就是人力,她又道:“那你先做著,我去找兩個……”
話還沒說完,店里的電話響了,岑煙容跨過箱子,俯身趴到了柜臺上接起電話。
萬元沒走,還等著岑煙容有別的安排,只見岑煙容笑得有些開心。
“你想開我肯定陪你啊,只是我店里忙得很,平時沒什么時候,看店啥的得靠你了啊?!?
掛了電話,岑煙容的笑容沒下去,見萬元還站在那兒,隨口解釋道:“我朋友,說是想跟我一起開個服裝店,能從廣新那邊拿貨。”
廣新這個地方服裝生意特別紅火,不少商家都到這兒去拿貨,一聽說是廣新的貨,買的人都多一些。
“要說服裝生意也是個能掙錢的,可惜燈具店忙,我最多出錢,人肯定是出不了了。”這一說就說多了,岑煙容朝萬元擺擺手,“你先去忙吧?!?
山里風都不再刺骨,夾雜著暖暖春意,橋頭的那棵梔子樹枝繁葉茂,許縉云怕花掉落得太快,特意叫胡嬸幫忙摘了幾朵。
現如今,許縉云在鎮上的小學代課,大小算個老師,自家老幺正是讀書的年紀,胡嬸還想著許縉云多照顧一點,接送許縉云上下學是一點兒怨言都沒有。
“小許,你要的梔子花。”
雪白的梔子花透著幽香,安靜地躺在許縉云的手心,許縉云想著等梔子花干透了,下回連同書信一起寄給萬元。
胡嬸沒走,“那啥,你媽今早來電話了,問你腿咋樣了,說是寄了點兒衣裳和吃食,還郵了點錢?!?
唯一能讓許縉云平靜的生活泛起漣漪的只有萬元的信,聽到父母的消息,他也無動于衷,只是淡淡說道:“東西你留下吧,錢給我一半就行?!?
就等著許縉云這句話,胡嬸喜笑顏開,嘴上說著那怎么好意思呢,但絲毫沒有拒絕的意思。
“告訴她我很好就行?!?
胡嬸試探性問道:“跟你媽說說,回去看看腿唄,你一直這樣也不是辦法。”
先前還嫌許縉云是個拖油瓶,可人家給錢的時候是一點兒都不手軟,胡嬸現在是生怕這棵搖錢樹跑了,她巴不得許縉云一輩子都在他們這窮鄉僻壤的地方。
許縉云瞥了她一眼,一眼便看出她心里想的啥,只是不屑揭穿,順著胡嬸的意思道:“這不是好不了嗎?說不定這輩子就這樣了?!?
“別別別,可千萬別說喪氣話。”
胡嬸現在學聰明了,沒必要得罪許縉云,趁著傍晚的功夫,還來給許縉云掏了掏旱廁。
忙活完手頭活,胡嬸見許縉云又坐在窗前,手里拿張紙,這幾回來,她就老見許縉云這樣,也不知道看得啥。
萬元寄回來信許縉云每天都會看一遍,內容他都爛熟于心,就連每一處錯別字他都能刻在了心中。
他沒有說謊,收到萬元信的那天,他豈止是欣喜若狂,他那顆跳動不安的心翻騰了好幾天都沒有平復下來,提筆回信時,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不只是想告訴萬元橋頭的梔子花開了,他是想和萬元一起看,他想像之前一樣,有萬元陪著他散步。
每過一天,堆在柴房里的柴就會少一些,許縉云在想,等他用光那些柴,是不是就能等到萬元回來。
風也好,雨也好,樹也好,花也好,對他而言,統統沒有意義,只有在分享給萬元的那一刻,這些東西才被賦予了生氣。
他很矛盾,既希望萬元能陪著他身邊,又希望萬元能了無牽掛地拼出一番事業。
給萬元的回信前后寫了好幾封,都被許縉云撕毀了,因為他總是忍不住在最后落款的位置寫下“想你的許縉云”,他知道萬元稱呼他為“親愛的”,是照著之前自己教過他書信的格式,依葫蘆畫瓢,但他想念萬元是認真,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他只敢肆無忌憚地想念,卻不敢大大方方地告訴萬元,他怕他不加掩飾的感情,會嚇到萬元,他不敢冒險,他不敢想象沒有萬元的日子。
恐怕連萬元都不知道,自己小心翼翼地討好,萬元讓自己好好的,自己就會乖乖聽話,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活得最好。
窗外是聒噪的蟲鳴,屋里的燭火快要燃盡,許縉云將信放回了抽屜里,熄燈回到了床上。
最近多雨,他失靈的關節竟然會覺得疼,晚上都得揉一會兒雙腿才能減輕痛感,今天也一樣。
許縉云捏著他的腳踝,他用不上力的地方不是膝蓋,而是后腳跟,從樓上摔下來后,他立馬起身,很快感覺一陣鉆心的疼,隨后便無法站立。
他也不知道他現在到底是個什么情況,他攢的錢還不夠他看病的,他總不能真的指望萬元幫他,不是他不信萬元,只是他不想成為萬元的負擔。
他想要的,是憑借自己的力量走到萬元跟前,堂堂正正站在萬元身邊。
第24章
天氣越來越熱,萬元忙活一整天,晚上回到租房,必須洗個澡才能安心睡覺,這些日子,回回都是洗完澡,才見金民從外邊回來。
原本以為金民無所事事幾天,就會主動要求跟自己再回岑煙容那兒,沒想到這次他挺有骨氣,說啥都沒找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