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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廂,孟松洵出宮后,便快馬加鞭回了武安侯府。
抵達的頭一件事,便是詢問門房,柳姨娘回來了沒有,聽到門房肯定的回答,他方才安下心,正欲回他的松籬居去,卻見門房攔了他道:“侯爺,老夫人回來了,讓您去柏萱居見她呢。”
孟松洵愣了一下,不是說還需兩日,沒想到她那祖母回來地這般悄無聲息,他頷首道了句“知道了”,闊步往她祖母的院落而去。
因著常年戍邊,他見著自家祖母的機會并不多,再加上他回京時,祖母回了祖地休養(yǎng),如今算來,大抵也有四年多未見。
祖母自小疼愛他和兄長,聽聞她回來,孟松洵心下自是高興,然進了屋,卻見孟老太太坐在上首,雙唇緊抿,神色端肅,絲毫沒有展露團聚的激動喜悅。
孟松洵不明就里,想不出究竟發(fā)生了何事令自家祖母的面色這般難色,只得上前道:“孫兒見過祖母。”
他話音才落,便聽一聲低吼。
“跪下!”
孟松洵怔了怔,看了眼孟老太太沉冷的面色,遲疑片刻,還是撩起衣袍,在冰冷堅硬的青磚上跪下,只他向來不是沉默忍受的性子,就算死也想死個明白,于是抬首問道:“不知孫兒做錯了什么,惹了祖母不高興。”
“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下不清楚嗎?”孟老太太慍怒地一拍桌案,“你是當(dāng)我年歲大了頭腦不清,還是老眼昏花了,你騙得過別人,真的以為能瞞得住我嗎?”
孟松洵似有所覺,抬首驚詫地喚了聲“祖母”。
孟老太太閉了閉雙眸,長嘆一聲,旋即看向跪在面前的孟松洵,嗓音里帶著幾分明顯的顫意。
“那孩子,是念念,沒錯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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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孟松洵眼眸微垂, 并未否認,只問道:“祖母是如何知曉的?”
“我如何能不知。”想起二十年前的舊事,孟老太太眼圈都泛了紅, “當(dāng)年, 你顧伯母懷胎八月,來府里做客,卻不想突然發(fā)動,還是我和你母親一道替她接的生,我可是頭一個抱念念的人,且從來視她為自己的親孫女, 如何能認不出她來。”
孟老太太說著不禁哽了聲, 一旁的趙嬤嬤忙遞過絲帕,低聲安慰, 好一會兒,孟老太太才詢問道:“你是怎么尋到她的?”
其實,孟松洵本也不打算瞞孟老太太太久,但既得她如今已得知真相, 便將他意外遇見柳萋萋到發(fā)現(xiàn)她的身份, 再設(shè)計從沈韞玉手中將她換來的事兒樁樁件件都與她說了。
孟老太太捂著胸口, 聽得既心疼又難過, 不想她從前那么寶貝的孩子這些年竟過得這般坎坷, 吃了那么多苦頭。
感慨罷, 孟老太太看向孟松洵, 眼神卻復(fù)又凌厲起來。
“說, 你有沒有欺負過念念!”
孟松洵稍愣了一下, 茫然道:“孫兒不懂祖母的意思, 孫兒怎會欺負她呢。”
“你是真聽不懂, 還是同我裝傻!”孟老太太蹙眉道,“雖說念念從前嫁過一次人,你也是迫不得已才納她為妾,但你絕不可因著她如今的處境趁機欺負了她,可明白?”
話說到這般,孟松洵哪還能不明白,原他家祖母是怕他因著柳萋萋從前為人妾的事兒而輕賤了她,隨意占了她的身子。
看來他家祖母是真將柳萋萋放在了心尖尖上疼。
孟松洵忍不住抿唇輕笑了一聲,卻是惹了孟老太太不悅。
“笑什么!我的話可記牢了,不然別怪我請家法。”她切切道,“雖說顧家已經(jīng)沒落,但你也不能以一個妾的身份辱沒了念念,若兩年內(nèi)顧家能翻案,你便正正經(jīng)經(jīng)八抬大轎將念念娶進門,若不能……便替她尋個身份,再好生抬進武安侯府的門,做你的侯夫人,你覺得如何?”
孟松洵聞言略有詫異,不想祖母和自己規(guī)劃的如出一轍,只他等不了兩年,若一年內(nèi)顧家舊案沒有進展,他也會依著孟老太太的法子名正言順將柳萋萋娶進門。
他看向坐在上首的祖母,斂了笑,似起誓一般定定道:“孫兒聽從祖母安排,念念本就是孫兒未過門的妻子,不論從前如何,往后孫兒定會好生照顧念念,一輩子。”
翌日,依著那份尸格和肖成君的證詞,韋三姑娘的案子最終結(jié)了案,韋家不能接受女兒是自盡的結(jié)果,還去大理寺鬧了一通,直到大理寺少卿蘇譯徜好聲好氣同韋家將整個案子從頭到尾理了一遍,韋通判和其夫人才哭著接受韋三姑娘是隨付二公子殉情而亡的結(jié)果。
不知是否是柳萋萋那日對付夫人說的話起了成效,付夫人并未如付司業(yè)所愿,出來做偽證,而是反過來求付司業(yè)收手,為他們死去的兒子積點德,甚至跪倒在地,哀求讓付司業(yè)去向韋家賠罪,望這兩個兩情相悅的孩子還能繼續(xù)合葬,這樣她就算死也無憾了。
然付夫人只是殺人未遂,不至于被處以極刑,但也被仗二十,徒五年。
二十仗聽起來雖是不多,但對一個孱弱的婦人而言,卻幾乎要了她的命,當(dāng)付夫人奄奄一息地躺在大理寺獄的牢房中,由付司業(yè)買通獄卒請來的大夫看傷時,聽聞韋家在付司業(yè)再三跪求之下,終是答應(yīng)重新將韋三姑娘和付二公子合葬的消息,頓時哭得泣不成聲,每一滴眼淚都凝成一份無用的懊悔。
可錯了便是錯了,做了錯事之人必定要受到懲罰。
韋三姑娘之事了結(jié)后,趁著休沐,孟松洵帶柳萋萋去了程羿炤的香藥鋪子,先前開的香湯已盡數(shù)喝完,這一趟去便是去復(fù)診。
程羿炤給柳萋萋把了脈,見她面色比先前好了許多,便知她頭疾定然有所緩解,詢問之下,果聽她道:“虧得程大夫這藥,我夜里已不經(jīng)常做夢了,就算做了夢,再去回想也不覺頭疼難忍,程大夫這藥當(dāng)真是靈。”
旁的不敢說,但程羿炤對自己的醫(yī)術(shù)倒是有幾分信心。
“有效便好。”他凝視著柳萋萋道,“那……你可有想起些幼時之事來?”
柳萋萋朱唇輕抿,卻是失落地搖了搖頭,“雖常是夢見,但除卻很小一部分,幾乎不大記得住,夢醒了,夢里的事兒便也跟著模糊,然后很快就記不清了。”
見程羿炤雙眉緊蹙,一副神色凝重的模樣,柳萋萋忐忑地問道:“程大夫,我……還需施針嗎?”
程羿炤唇角微揚,挑眉忍不住逗著柳萋萋,“怎的,你想扎?”
她怎可能會想施針。
柳萋萋頓時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
“倒是沒什么大礙。”程羿炤提筆寫下一個方子,遞過去,“我加了幾味藥材,是給你調(diào)理身子用的,你拿著這方子去找前院的伙計,他們自會抓好藥材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