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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言錚笑笑,“是啊,韶合公主卯時二刻出發,圣旨甫過卯時才送來我府上,莫說是你了,就連我自己都沒有料到。”
他笑意漸淡,“咱們的好陛下此番將我調離京城,擺明了就是要架空我在禁軍中的地位,我這大統領的腰牌啊,怕是掛不久嘍。”
季路元斂了斂眸,“他當真是……”
“世子!”
話音未落,季十一已經面色峻然地推門而入。
“我在回廊里發現了暈倒的青雨,公主和韶合公主都不見了。”
第48章 校場
◎“璟儀,我們要想法子逃出去。”◎
馬車疾馳在寂靜的小道上, 郁棠顰著眉頭悠悠轉醒。
方才她與郁璟儀甫一踏上回廊,立時便有兩個著禁軍衣衫的年輕侍衛迎上前來,那二人步伐促急, 頭顱卻是始終低垂,讓人一眼瞧不清模樣。
青雨謹慎地向前快行幾步,將郁璟儀與郁棠擋在身后,她舉了舉手中的燈籠, 語氣有些凌厲, “來者何人?公主的院子也敢亂闖。”
右側的侍衛躬身行禮, “回公主的話,屬下們是要……”
他猛地揚起衣袖, 一大片雪白的粉末就此隨之飛速漫延開來。
青雨站在最前面,原本呈防御姿態的緊繃身軀幾乎瞬間便軟倒了下去;郁璟儀離得近些, 盡管反應極快地抬袖屏息,卻也無可避免地將那粉末吸入了大半;站在最后的郁棠匆忙揚聲喊人, 嘴巴堪堪張開,隨即就被左側那不知何時迂回到她身旁的侍衛一記手刀打暈了過去。
那二人的動作極為利落,對這驛館又頗為熟悉,不過撩個簾子的功夫,便已經分別扛著郁棠與郁璟儀,形如鬼魅般倏然消失在了廊道的盡頭……
思慮間馬車又是一個顛簸,郁棠雙眼緊闔,衣袖下的手指卻是不動聲色地摩挲著探過去, 輕輕點了點旁側郁璟儀的指腹。
她無法確定車外那兩個歹人的身份,故而也不敢貿貿然開口同郁璟儀講話, 只能先用這種方式來確定她是否清醒。
果然, 郁璟儀同她有一樣的顧慮, 另一根小指旋即勾上了她的手指,指尖輕扣三下,示意郁棠她一切妥適。
郁棠暗自松了一口氣,稍稍安下心來。
約摸又過了三個時辰,馬車行駛的速度開始減慢,車體愈加顛簸,車頭也愈加晃蕩,空氣里彌散著濃濃的松柏濕氣,郁棠鼻尖抽動,猜測她們該是走上了一條山路。
四周愈見闃然,許久之后,窗外卻是驀地傳來了兩聲馬匹的嘶鳴,緊接著,尚在行進中的馬車倏爾停下,車轅隨之一低,該是有人欲要踏上車來。
很快,厚重的車簾被人自外掀開,微弱的光點相繼在郁棠與郁璟儀的面容之前晃了一晃,來人似是一怔,轉而便氣急敗壞地壓低了聲音,
“你們是怎么做事的?居然連韶合公主都一并請來了?”
請來了?
郁棠心下一動,明白今番這事是沖著她來的,并且,這人還頗為忌憚她們的身份。
車轅上的侍衛平靜回話道:“當時時間緊迫,兩位公主身形相仿,又穿著同樣的氅衣,我兄弟二人一時分辨不清,所以便都綁來了。”
來人再次忙不迭開口否認,“你二人可莫要胡言,這哪里就是綁了?我們只不過是請公主們來莊子里做做客,等到……”
他及時住了口,仔細將車窗上的簾子壓了壓,輕手輕腳地俯身退了出去。不多時,四個婢女復又躬身入內,欲將她二人攙進一座莊子里。
虛軟的身軀就此被人款款扶出車廂,郁棠繼續佯裝昏迷,只在邁過門檻時悄悄睜眼瞧了瞧周遭的光景。
此時雖天光熹微,四下卻仍晦暗一團,她又不敢將觀察的動作做得太過明顯,遂也只是隱隱瞧見了遠處幾個巍峨的連綿山頭,以及掩在那大片銀白之中的一抹亮眼的……
橘紅?
郁棠眉眼微動,徐徐闔上雙眸。
許是料定了她二人斷然跑不出這荒山野嶺,來人并未將她與郁璟儀分開安置,而是共同送入了一間寬敞的偏廂,繼而又在廂房之外加了一把碩大的銅鎖。
咔噠——
鎖頭閉合,門外再無人聲響動,郁棠又耐下性子等了一小會兒,這才憂心忡忡地撲到了郁璟儀身邊。
“璟儀。”她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郁璟儀額間溫度,惶惶不安地問她,“你有感覺哪里不舒服嗎?”
郁璟儀搖了搖頭,“無妨,那些粉末八成只是些上好的迷藥,我就只是……”她艱難地攀著郁棠的手臂坐起身來,“沒什么力氣。”
軟綿綿的手指順著裙擺一路沒入長靴,郁璟儀從其中抽出一柄鋒利的短刃來,咬緊下唇,在自己的指腹上重重劃了一下。
鮮紅的血珠很快冉冉冒了個尖,郁璟儀眉頭緊皺,待到熬過這陣疼痛,整個人才終于恢復了精神。
郁棠扯了帕子替她包扎,眼里的愧疚之色藏都藏不住,“璟儀,這次是我連累了你。”
郁璟儀攥了攥她的手指,“別同我說這些見外的話,況且今次將我們擄出驛館的是別著大營腰牌,穿著禁軍服侍的內鬼,若真的追究起來,這內鬼還是由我的護送隊伍帶進來的呢。”
她揚眸看向郁棠,“方才聽那人的話,他們似乎還在等著誰來?阿棠,你心中有什么懷疑的人選嗎?”
郁棠眼睫低垂,“難不成是大皇兄?”
她顰了顰眼,“可這代價未免太大,一旦事情鬧開,他便難免會遭到非議。那人又是初登太子之位,正是需要立威樹信的時候,如此妄動,實在是得不償失。”
郁璟儀也轉了轉腕間的玉鐲,她凝眸沉思,片刻之后才緩緩道:“阿棠,千秋節上辛令儀身死的始末,你后來有認真思忖過嗎?”
郁棠眸子暗了暗,“有,父皇不會讓林妃誕下皇嗣,我猜測那次大抵是大皇兄順水推舟,借著父皇的刀掃清了攔在自己眼前的障礙。”
她說著,半月眼忽然一瞠,“難不成這次也……”
“八成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