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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此處停了一停,垂首蹭了蹭郁棠的發(fā)頂,
“不過說起來也是他罪有應(yīng)得,誰讓這混賬那日在世子府的舊宅門前給你苦頭吃。老天有眼,讓他嘗些教訓(xùn)罷了。”
郁棠若有所思地揚眸看了他一眼,唇瓣微抿,沒有答話。
思慮間季路元已經(jīng)縱馬駛出了山林,他問郁棠,“要直接回府去嗎?有沒有什么想玩想買的東西?”
“沒有。”郁棠搖了搖頭,莞爾沖他笑笑,“直接回去吧。”
*
冬日里天黑得早,盡管白馬逐日追風(fēng),可待到他們歸了府,天邊卻仍是渡上了一層濃郁的暗色。
晚膳依舊是二人待在房中單獨用的,菜式還是每日慣常的菜式,可不過只經(jīng)歷了幾日短暫的分離,兩人之間的相處狀態(tài)卻似乎發(fā)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郁棠眉眼彎彎地望著季路元,將今日與馮燦云的一番對話仔細講給他聽,末了又嘆息一聲,連連感嘆道:
“我從前總覺得自己讀了許多書,可經(jīng)過今日與馮家小姐的一番交談,卻發(fā)現(xiàn)自己竟是個只會坐而論道的空架子。”
季路元笑著替她夾了一筷子魚肉,
“別這樣說你自己,更何況馮燦云也并非是一般的尋常女子,她的父親當年不過冠歲便狀元及第,后因不滿朝堂時局又主動致仕暫避鋒芒,與他那固守成規(guī)的死腦筋親家可是完全不同。此等進退可度又識時達務(wù)的聰明人,養(yǎng)出馮燦云那樣的女兒誠然也沒什么奇怪的。還有……”
他頓了一頓,“阿棠,你是怎么了?為何從回府后便一直看著我笑?”
后半句話他沒說出來,且還笑得如此的絢麗璀璨,明亮的半月眼中光華盈盈,直惹得他心猿意馬,神蕩魂搖,筷子都要握不住了。
“有嗎?”
郁棠將揀過刺的魚肉夾回到季路元的盤子里,絲毫不覺此刻自己的臉上正帶著些小女兒懷春一般的羞愉之態(tài),
“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平日里都冷眼給你臉色看似的,我對你不一直都是如此嗎?”
季路元哼笑一聲,“一直如此?公主也就這一句是句真心話了,誠然你平時里確實沒給過我臉色看,可卻經(jīng)常會在背地里暗戳戳地翻我白眼。你以為我沒發(fā)現(xiàn)嗎?五日前的晚膳上你就……”
郁棠偏過頭去翻了個白眼,心道這人果然無時無刻不在記仇和翻舊賬。
“嘖。”
季世子立時不悅地皺了皺眉,
“你瞧你又來了,給我把頭轉(zhuǎn)……”
“話說回來,”
郁棠突然打斷他,身體向前傾了傾,鼻尖抽動,小狗一樣湊到季世子的脖頸處輕輕嗅了嗅。
“季昱安,你這三日在喝藥嗎?”
方才在重光寺的密林間她便聞到了,這人的身上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甘苦藥味,這氣味熟悉得很,從前在鄭頌?zāi)甑娜缫鈺S,她與季路元臉貼著臉藏在書架間的狹縫中時,也曾在這人身上聞到過這種味道。
“你是身體不舒服嗎?離府的時候明明還好好的。”
“……”
季世子話音一停,慢吞吞地放下了筷子。
“也不是身體不舒服……”
知道她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自己再強行辯解也只會顯得欲蓋彌彰,季路元故作鎮(zhèn)定地點了點頭,隨意扯謊道:
“只是最近天氣轉(zhuǎn)涼,所以我讓十一為我熬了幾帖補藥。”
“……啊,”郁棠唇角一撇,“這樣啊——”
她顰起眉頭,擔憂的語調(diào)拉得又細又長,望向季路元的目光里即刻便添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憐愛。
時近冬月,京城的氣候確實在漸漸轉(zhuǎn)冷,然府中最為年邁的孔嬤嬤都無需在此刻便抓藥進補,年輕體壯如季世子卻早早就開始飲起了那澀苦的藥汁。
數(shù)月之前的蹴鞠賽上,季路元明明還是逸群絕倫身姿卓異,現(xiàn)下不過短短數(shù)月,這人便已經(jīng)一臉微恙之容,連補藥都需得喝了。
——他果然還是被辛令儀舅舅下的那味毒藥傷了根本。
郁棠如此想著,一時愧從中來,疼惜之情更甚。
“無妨的。”
她略一猶豫,到底還是斂了袖子款款起身,輕憐重惜地主動上前抱住了季路元。
溫熱的掌心慢而輕緩地撫著他的后背,郁棠用著一副‘我都懂得’的口吻和語氣,小心翼翼地安慰他道:
“季昱安,你別著急,這事急也急不來,我會好好為你進補的。”
季路元:“……?”
*
與其同時,隆北大街一間奢靡的宅邸之中,郁肅璋眉頭緊擰,正一臉怫然地轉(zhuǎn)著手上的白玉扳指。
江祿海躬身垂首,引著孫大人從門外走了進來,“殿下,孫大人來了。”
孫大人上前一步,“稟殿下,今日之事臣已經(jīng)親自去查過了,重光寺內(nèi)的半截斷臂暫時還無法確定出自何人,觀音殿外的小樹林也仔細搜尋了一遍,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
“……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