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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白的眷戀被牽纏扭結的渴念催生成了勃發的春芯◎
他出了東華門卻未回府,只在宮門前晃悠了幾圈便又神不知鬼不覺地返了回去。
商言錚早就在老地方為他準備了一身不起眼的暗色衣裳,季路元將其換上,待到夜色蒼茫,這才依照約定去了御花園東側的落霞湖。
郁棠彼時已經到了,正安安靜靜地候在岸邊,她今日穿了一件胭脂粉的襖裙,頭上并未戴冠,只用一支同色的金絲芍藥簡單挽起了一頭烏發,露出的雪白脖頸映著湖中蕩漾的一抹波光,像是融在月色里的水中花,氤氳的明艷。
季路元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就這么站在她身后,隔著一層朦朧的燈火深深地凝望她。
昔年分別時,季世子尚且還是個不知欲|念為何物的遲笨少年,他與郁棠青梅竹馬,自詡直白的情與愛里都帶著點絲毫未覺的茫昧與懵懂。
獨留平盧的那些年,他跟隨父親進入軍營,自我麻痹地在那勞筋苦骨的訓練中抱殘守闕,主動棲宿進一片無邊無際的業火之海,悍然不顧地炙烤錘煉著自己復仇的決心。
他將自己變成了一把緊繃到極致的弓,日子過得沉郁而陰鷙,沒什么樂子也沒什么消遣,僅僅靠著心頭那點不舍忘卻的思慕茍且度命。
然軍營里到底糙漢子多,講起話來也葷素不忌,教他□□的師父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在躍動的篝火旁豪爽地遞過來半壇子辛辣的酒。
“哎,咱們的小世子開過葷了嗎?”
季路元抿唇不言,一旁的軍師倒是接過話頭,笑罵著為他解圍道:
“開沒開過葷有你什么事兒啊?怎么著?你今日是要無私獻身,給咱們小世子開葷啊。”
周圍頓起一陣起哄的喧笑,幾個老兵來了興致,當場談論起了城里哪個姐兒的腰肢軟細,哪個姐兒的床榻香暖。
季路元就在這片熙攘的喧鬧中尤自喝光了那壇酒水,默默起身回了營帳。
當晚他便做了夢,清白的眷戀就此被牽纏扭結的渴念催生成了勃發的春|心,虛幻的夢境里是大片令人眩惑的光,他在那迷離惝恍的霧氣里抱住了一塊奶白的暖玉,蠻橫又溫柔地拽著它沉入了洶|涌的波瀾。
業火仍舊沸鼎熾熱,卻意外將浪潮氳成了暖融融的春水,季世子恍恍溺于其中,看著那暖玉化為人形,慢慢轉過頭來……
“季大人?”
郁棠瞧見了他,先一步起身同他行了個萬福禮,
“怎的來了也不出聲?”
季路元驟然回神,眼睛一眨便褪去了眸中的暗色,他拱手回禮,“臣見過公主。”
二人一遞一聲地打過招呼,繼而便齊齊陷入沉默,半晌之后,郁棠才訕訕舉了舉手中的食盒,一臉赫然道:
“我,我做了些小點心,想同季大人一起吃。”
她邊說邊上前去拉季路元的衣袖,季世子也從善如流地抬起手臂讓她搭,隨著她的腳步踏上了湖邊一艘灰頂棚的梭子船。
冷白的月色碎在湖水里,碧波搖曳,照亮了無燈的梭子船。
郁棠斂著長袖,隔著一張小桌殷勤地為他添了一杯暖酒,她彎著唇角,幾乎要將‘討好’二字寫在臉上,
“夜風寒涼,季大人先飲一盞熱酒吧。”
季路元面色沉沉地飲盡杯中酒,在她還要蓄第二杯時抬手蓋住了杯口。
“阿棠。”
季路元抬起眼,頭一次喚她的名字,
“在我面前,你從不必做到如此地步。”
他按著郁棠的肩膀讓她坐下,轉而又從她手中接過酒壺,
“鞠場分別之后我猶豫許久,最終還是決定先同你透個底。左不過半載,鴻臚寺便會在西南新設一專掌諸番外事儀節的會寺,我已經私下聯絡好了幾位大人,屆時他們會一同請旨,奏請圣上派一皇嗣子前往祈福。這不是什么優差,郁肅璋,郁肅琰和郁璟儀都不會去,能去的就只有你。”
他頓了頓,一語雙關地懇求她,
“阿棠,你再等等我吧。”
郁棠沒接他的話,只是微偏過頭,安靜凝視著水中季路元的倒影。
季世子今日沒有束發,鴉黑的一團鋪展在背后,將他如玉的精致面孔襯托得不似凡人。
郁棠提著裙擺往船邊坐了坐,手指探出去,輕輕點了點溶溶的湖面,那倒影便如同鏡花水月,轉眼散開了。
左不過半載……
原來他們的前世還有這般她不曾知曉的錯過。
她突然有些想哭。
可是賜婚的圣旨就在中秋宮宴,她已經等不了了。
“季路元。”
郁棠抬起頭來,“你老實同我講,你就快要離開了吧?”
季世子抿了抿唇,“快了。”
他如她所愿地不再瞞著她,“且近來為了避嫌,加之需要藏鋒斂鍔,直至千秋盛宴,我都會稱病待在府中,不會再入宮,也不會再見任何人。”
沉沉的低語淌過湖水,涼得人直打顫,郁棠‘哦’了一聲,袖中的五指攥了攥,面上卻是開懷地笑了起來。
“你能回去是件好事。”
她深吸一口氣,眼睛眨了眨,聲音已經有些顫抖,眉眼倒是愈加燦爛,“但我們一碼歸一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