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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燦從一開始的抗拒僵硬逐漸緩過神來,手腕上越來越癢,酥酥麻麻,他定睛看回去,倚靠著李景恪的肩膀,突然斂聲屏氣安靜下來,一臉通紅地呆呆望著。
作為禮尚往來,李景恪畫了只里面有小轉(zhuǎn)盤的漂亮手表,十五塊一定買不到,它正正好套在池燦的手上。
“保證書我收了,跟你的獎狀一樣貼窗戶上去,期末驗收。”李景恪輕拍了拍他的臉,說道。
池燦終于緩慢收回手,低著頭想去摸摸自己的手表,卻怕擦花弄臟了。他不知該怎么辦好地點頭,再對著李景恪若無其事的側(cè)臉,很深地吸了口氣。
腦海里能回想的東西太多,整只手都密布神經(jīng),貪婪又渴望,池燦想尋找那種心潮澎湃的感覺,本能地伸手去碰李景恪的手臂,湊近過去親吻。
池燦動作毫無征兆且突然,在李景恪偏頭躲開前,他往李景恪的嘴角親了一口,舌頭都沒來得及收回去,像小狗舔舐,濕乎乎的。
無論如何這也有悖常理,是瘋狂荒謬的舉動,仿佛帶著罪惡。
池燦害怕極了,在李景恪皺眉之前逃似的飛奔回了床上,不知所措地忘了呼吸,在窒息感逼近時忐忑卻也興奮難耐至極。
染上怪癖就是這樣,不能告訴其他任何人,連自己也不想承認,池燦每一次再看愛情片想的都不再是愛情,晚上做夢褲襠里鼓囊囊夢到的只有一雙粗糙滾燙的手。他們是被唾棄和謾罵的兩個人,喪家之犬因為有彼此才不再流浪。
夢里他的哥哥有雙更冷漠的眼睛,卻沒有放過他。
第29章 危險邊緣
房門一聲響回蕩在耳邊,李景恪一大早出門了,池燦側(cè)對著墻壁那邊睜開眼睛,很快翻身坐起來。
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好幾天,忐忑和興奮夾雜著的沸騰情緒也飛速冷卻,池燦清醒過來,知道自己犯了一件彌天大錯,對那個鬼使神差的、不能稱之為親吻的吻感到后悔、心悸,緊張到顫抖,再見到李景恪的每分每秒都局促不安。
他該怎么解釋自己的行為?
李景恪會相信那只是熱情的一種表現(xiàn)、貼面吻的一種形式,把他當不懂事的小孩嗎?池燦既怕李景恪信了,又怕李景恪用冰冷的眼神打量質(zhì)問他,在這件事上,他感覺自己無法承受來自李景恪任何的譏諷嘲笑。
——那是不容置疑的一種愛的轟然既倒,媽媽說過愛要表達,否則人就只剩孤獨和傷心。他在那一刻就想那么做。
可這幾天確實是意外的平靜,池燦害怕的事一件也沒有發(fā)生,仿佛順心順意。
李景恪又開始早出晚歸,獨自出門,池燦早上躲著沒起,李景恪也不會再喊他起床;晚上池燦如坐針氈地寫完作業(yè)躺去了床上,不知過多久房門才會隨著沉入心底的那同樣一聲響,攜著冷風(fēng)被推開。池燦不清楚李景恪究竟還有沒有在家具廠上班,可能沒有,可能又重新回去了,他還是沒辦法知道李景恪每天去了哪、做了什么,而犯了大錯之后的膽怯令池燦變成了啞巴。
池燦如愿以償?shù)靡蕴颖埽罹般∫矝]給他機會再有勇氣開口說些什么,他緊張到顫抖,可李景恪的反應(yīng)甚至讓他開始懷疑那件事到底有沒有發(fā)生過。
被忽視的痛苦再一次找上門來。
李景恪是在懲罰他,告訴他到底什么能做而什么不能做,他的一切努力全都白費了,總是在惹李景恪生氣。
偏偏池燦一低頭,手腕上遲遲舍不得洗掉的手表猶如刻入皮膚,鐵證如山。
池燦依舊把保證書緊挨著獎狀貼到了窗戶上,國慶放了長假,李景恪沒錢給池燦跟同學(xué)一起去麗江看雪山,池燦也不想去了,一天到晚就窩在桌前咬筆頭,時不時翻翻衣袖當看時間。
他每天洗臉洗手都格外小心,瑟瑟發(fā)抖洗澡時都要高舉著左邊胳膊,生怕水濺過來。
手腕上李景恪畫下的線條還是一天天淡去,漂亮的精工手表一點點變得模糊。
他悵然若失地發(fā)著愣,聽見門外走廊里斷斷續(xù)續(xù)傳來洪亮的說話聲,下意識走過去扒著窗戶縫看了看。
隔壁空了許久的房間似乎要住進新的租戶,房東正帶人打掃衛(wèi)生。
他沒心情再瞅下去,回身呆滯地對著眼前桌椅,突然發(fā)現(xiàn)那晚他獻寶的豬鼻子存錢罐不見了,趕忙跑去打開行李箱翻箱倒柜找起來,依然沒有,連他用衛(wèi)生紙包起來的碎耳朵都弄丟了。
李景恪開門進來的時候,池燦剛發(fā)了急地喘著氣站起來。
“哥,”池燦聲音有些遲緩發(fā)啞,低低叫了一聲,鼓足勇氣問,“……你今天晚上回來吃飯嗎?”
李景恪回來拔了電腦旁邊的u盤拎手上,不緊不慢看池燦一眼,眉骨好像自然而然收緊,李景恪另一只手上夾了煙,白霧飄飄,他說道:“晚上有事。”
“什么事?放假了也要上班上到那么晚么?”
李景恪盯著他沉默片刻,很輕地笑了,聲音溫和地說道:“池燦,已經(jīng)給夠時間讓你清醒了,別真的來挑戰(zhàn)我的底線。”
“我的存錢罐……”池燦攥緊拳頭,幾乎失神地囁喏。
“吃飯錢在抽屜里,安分一點。”李景恪徑直推門便走了,來去匆匆。
李景恪晚上確實有事,新找的地方每晚要上夜班,工錢日結(jié),到崗就算,正合了他的意。
至于沈老板那邊,在丁雷徹底松嘴之前都不在李景恪的考慮范圍之內(nèi)。沒人會跟錢過不去,但不能有命賺沒命花。
丁雷能對付李景恪的手段早已用盡過一遍,今時不同往日,即便不對池燦做什么,也能造成威脅。李景恪哪怕把這個弟弟看得再淡,一直留在了身邊也是不爭的事實。
然而這些好像都還不叫問題,真正令人棘手的,是現(xiàn)在這個弟弟自己開始在危險邊緣試探。
李景恪覺得荒謬又突然,池燦想要依賴他信任他,亦或是憑借求生本能抓緊手中唯一的浮木,都很合理,但池燦那晚的舉動已經(jīng)超出了正常范圍。這不是池燦的錯。
只是李景恪又想起他們從農(nóng)家樂回來那晚,池燦親眼目睹了他和程言寧的關(guān)系,在學(xué)校也會聽見風(fēng)言風(fēng)語,所以將那稱之為怪癖。正常人不會有的怪癖。他不知道池燦那顆天真靈活的腦瓜里在想些什么,居然有樣學(xué)樣模仿起來。
轉(zhuǎn)念之間其實也不算大事,李景恪沒養(yǎng)過小孩,跟池燦不存在所謂兄弟情深,可以像其他人以為的那樣圖謀不軌、也把池燦當消遣玩意兒養(yǎng)。他就必須帶著某種目的,連相依為命對他這樣生性淡漠、喜怒不明的冷血動物而言仿佛都是天方夜譚。
但李景恪不想。
走出街口站在路邊抽完這根煙,李景恪接了個電話,神色語氣不自覺變得冰冷且不耐煩。他撣撣煙灰,轉(zhuǎn)過身就剛好看見許如桔從坡下走上來,一臉奇怪地看著他。
“東西都搬好了么?”李景恪收起手機,問道。
“叫了學(xué)校里的大姐幫忙,她有個小貨車,晚點送過來。”
許如桔撐住膝蓋往上邁了一步,有些累地直接坐在旁邊石墩上,笑了笑說:“你最近煩心事很多?不是已經(jīng)找了新工作在干了,以前也沒看見有什么事能煩到你,池燦惹的你不高興啊?都說教育小孩很不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