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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喂豬,梁大哥還說了,部隊的豬,那也是了不得得很,叫軍豬,這喂豬的兵,除了每天要負責幾十頭豬的吃喝拉撒,還要懂得啥子衛生防疫、科學喂養,是個實實在在的‘技術活兒’,一點都不比開車打槍放炮容易!”
“說是這樣養出來的豬,才膘肥體壯肥得流油,就等著過年時挨上一刀,給戰士們舍身取義,打牙祭,那什么,振洲哥,我說得對吧?嗚——”
邵振國叭叭叭的,越說越激動,越講越亢奮,唾沫星子也越噴越激烈,說到“高、潮”處,正要向邵振洲求證呢,冷不丁嘴巴忽然“嗚”的一聲,被人毫不留情地堵上了!
卻是邵振洲從挎包里掏出來一塊壓縮餅干,直接給他塞到了嘴里。
邵振洲:這臭小子,再嗶嗶下去,口水都砸在老子臉上了!
至于真的不是因為“黑歷史”被扒,他才故意“封”人家的口?
邵振洲同志冷漠臉表示,嗬,喂豬又如何?革命軍人一塊磚,哪里需要哪里搬!在部隊,喂豬同樣是戰斗力,豬場同樣是戰場!
而且,這喂豬的大事業,他其實也沒干太久,也就喂了半個來月吧,就被從炊事班又重新調回了戰斗班,至于個中緣由,那,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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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嘴巴里被塞了東西,邵振國的聒噪聲,暫時偃旗息鼓了,而正聽得津津有味的囍娃兒和夏居南,面對邵振洲的“暴力”行為,在短暫的怔楞后,不由嘻嘻嘻地嘲笑起邵振國來。
跟著,無師自通地接過邵振國的“大旗”,掀起了新一輪馬屁風。
囍娃兒朝邵振洲豎起小小的大拇指:“哇!振洲哥,你還在部隊里喂過豬啊,這個我曉得,五叔公說過,革命戰士一塊磚,哪里需要哪里搬,振洲哥你喂的豬,一定也是最厲害最肥壯的豬!”
夏居南拼命點頭,對囍娃兒的說法表示十二萬分的贊同,烏溜溜的大眼睛里,滿滿的都是至清至純的崇拜:“嗯,邵大哥最厲害了,我以后也要向邵大哥學習,長大后,要像邵大哥一樣厲害!”
兩個小家伙的彩虹屁又香又脆又響亮,聽得夏居雪也忍不住笑彎了眉,眼波瀲滟。
記憶中的邵振洲,雖然有一副熱心腸,但寡言少語,帶著幾分疏離感和壓迫感,給人以一種極端冷靜、自持的感覺,倒是沒有想到,這人年少時,性子里竟然也有如此沖動、莽撞的一面……
夏居雪正感慨間,邵振國已經對著被硬塞到嘴里的東西,發出了類似尖叫雞般的興奮叫聲,絲毫沒有對邵振洲的這一“暴力”行徑表示任何不滿。
“嗷!振洲哥,這是壓縮餅干啊,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嘿嘿嘿!”
邵振國心里樂翻了,真不愧是他從小到大真心實意喊了那么多年哥的人呢,瞧瞧瞧瞧,硬是夠意思得很,就算是要堵他的嘴,也堵得讓他心花朵朵開!
這部隊的壓縮餅干,可是頂頂好的吃食呢,甜咸酥脆,又有油又有糖,好吃還管飽,連公社的供銷社都沒得賣,要托部隊的熟人才能買得到呢,這一口,他都想了整整三年了!
邵振國三下五除二撕掉餅干的外包裝,也不怕硌牙,美滋滋地“咯嘣”一聲,就是一大口,跟著,跟著,一雙眼睛立馬就美得瞇了起來,嗯,就是這個味兒,嘻嘻嘻!
心情美了,就要表示,用本地話來說,就是要“找個歌兒來唱”。
所以,美上心頭的邵振國,也不管外頭雷聲正大雨聲正酣呢,就風騷騷地吼了起來,索性,吼的還算應景,不算辣耳朵。
“天上的云彩兒黑下了,地上的雨點兒下大了,阿哥有心約妹妹喲,雷鳴雨大不傳音——”
邵振洲無語地瞥著這個鐵憨憨族弟,丟給他一個十萬分的嫌棄臉。
隨即,他又從包里繼續拿出三塊壓縮餅干來,分給夏居雪三人,順道,還故意以一種看似最自然不過的狀態,把身上的水壺再次遞給了夏居雪。
“趕了一早上的路,都餓了吧,先填填肚子,這壓縮餅干有點硬,喝點水,慢慢咽……”
“嗷嗷嗷!謝謝邵大哥!”
“謝謝邵大哥——”
“謝謝——”
嘩啦啦滴答答的雷雨聲中,幾聲或是歡快或是溫柔的道謝聲陸續響起,而最后這句最短最溫柔的,自是來自夏居雪,雖然,話兒最少,聲兒最輕,卻讓邵振洲覺得,耳朵又癢又麻。
內心里,更是像被深秋蘆葦蕩邊漫天飄忽的葦絨撫過一般,安逸得緊……
邵振洲原本如巖洞外偶爾一閃而過的閃電般透亮的眼睛,也像邵振國那般,舒服地瞇了起來。
都說“生土不嫌地面苦,哪個兒孫不想家”,回家的感覺,果然很好。
雖然,那個他一年到頭難遭一次的家里,并沒有真正的血緣親人在等著他,但卻有二十年來給了他如山般厚重恩情的父老鄉親族人在惦記著他的歸期,還有這個在他腦海里默默鐫刻了三年的姑娘,不經意間會對他笑上一笑……
窄小低矮的巖洞里,邵振洲的心情一時間鑼鼓喧天,各種情緒涌上心頭,而一呼一吸間,鼻翼似乎還縈繞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性香味。
他知道,那是來自夏居雪的。
這股帶著書卷氣的清香味兒,攜裹著一股難言的潮熱氣息,浪花一般,一下一下地向他迎面撲來,讓他向來引以為傲的鋼鐵般意志力,像三年前一樣,再次莫名地丟盔卸甲,無法自持…………
也使得邵振洲隱秘而灼熱的視線,再次不受控制地暗暗落在夏居雪纖細婆娑的身影上。
三年前,他曾在給夏居雪的回信里,含蓄地提及“她若有事,可以給他回信,他愿意做一個傾聽者”“希望兩人的革命友誼能更進一步”,但郵寄出去以后,他始終沒有收到她的回信。
如今,三年過去,當年只有17歲,白白凈凈,細皮嫩肉,兩根小辮子油光水亮的姑娘,如今,依然亭亭玉立得灼人眼,唯一變化的就是,長了三歲,也是可以談婚論嫁的年紀了。
而對他的態度,雖然依然是客氣中帶著生疏,但似乎并未有任何隔閡,且從邵振國這個“小闊嘴”偶爾給他的來信中,倒是提及了去年隊里遭蟲災,夏居雪給隊里配置混合農藥,對滅蟲出了大力,但并未提及過她有戀情……
那么,或許,他埋藏在心頭的那個不為外人所知的念想,可以展望一下?
第9章 夏家姐弟
這場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陣雨,就在兩個孩子和邵振國的嘻哈打鬧、邵振洲的百轉千回、夏居雪的安靜溫柔中,斷斷續續的,一下就是幾個小時。
待到天空終于放晴,五人踏著泥濘、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月灣隊時,已是家家戶戶冒炊煙做晚飯時,坐落于是群山環繞中的村子,安靜祥和得宛若世外桃源,連路上的狗狗都沒叫一聲。
直到邵振國歡快高亢的公鴨嗓猝然響起,打破了村子的寧靜。
“阿爺,阿爸,你們快看啊,振洲哥回來啰~”
邵長弓家里,原本正蹲在屋檐下,捉著一根旱煙桿,邊吧嗒吧嗒嚼著煙尾巴,邊和邵長弓說今年收成的五叔公,驚得手里的煙桿差點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