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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振洲一個起蹲,輕輕松松地把夏居南背了起來,唇角微勾,聲音朗朗:“都是一個隊的,不用這般客氣,你在前頭先走!”
邵振洲是野戰連隊出身,平時訓練,哪次不是紅汗淌來黑汗流的,隨隨便便就是六七十斤的負重,背起夏居南來,自然是一點問題也沒有,氣不喘,汗不流,腳下如風。
夏居南只覺得風擦著耳畔嗚嗚的,兩邊的山坡就那般咻的一下,從眼前一閃而過了,他原先還有些不好意思,待見邵振洲毫無異樣,終于安心下來,咧著小嘴,主動把人抱得更緊了。
感受著背上小人的親昵,邵振洲臉上的笑容更大了,腳下的步伐又加快了幾分……
當又大又重的雨點子像亂劍般,嘩啦啦地傾盆而下時,他們已經安安穩穩地坐在了巖洞里。
囍娃兒看著外頭的滂沱大雨,滿臉嘚瑟,就像和老天爺打了個大勝仗似的:“嘿嘿,這該死的‘黑豬’,還想把我們錘成水娃兒,火候還是差了點!”
邵振國猛點頭附和:“那是,我們祖上啥子出身?獵戶!天生一雙硬腳板,翻山越嶺如履平地,不說這過路的‘黑豬’,就是那專管水的‘雨龍王’,都比不過!”
一對哥倆好的族兄弟,你來我往地鄙視完了天老爺,邵振國眼珠子咕嚕嚕一轉,又把注意力轉移到邵振洲身上。
“對了,振洲哥,你回來探親,咋個也沒提前說一聲呢,年初,你在信里說剛升了連長,忙著帶兵,今年估摸又不能回來,我阿爺還念叨了一段日子呢,沒想到你就回來了,嘿嘿!還有,你們是在公社遇上的嗎,還真是蠻巧的呢!”
邵振國之前被憋得狠了,張嘴就是一籮筐的問話。
而囍娃兒今天同樣滿腹牢騷呢,聽得邵振國的發問,不等邵振洲回答,小嘴一撇,便噼里啪啦地搶答起來,從夏居南出院,再到路上遇到無賴子,再遇到邵振洲,添油加醋地倒了個底朝天,聽得邵振國同樣心頭火起,忿忿然地捏緊了一對硬拳頭。
“艸!這兩個臭不要臉的狗東西,我應該去公社接你們的,要是我在,非把那兩個狗東西褲、襠里的那騷玩意兒給搗爛了,騸掉,看他們還咋個冒騷……”
“咳——”
*
咳嗽聲是邵振洲發出來的,他還狠瞪了沒有板眼兒的邵振國一眼。
邵振國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他們中間,還杵著夏居雪這么個臉嫩的大姑娘呢,他的話實在是有些粗了,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對著夏居雪訕訕一笑,露出抱歉的神情。
不過,顯然邵振洲想多了,因為夏居雪搖了搖頭,回了邵振國一個“沒事”的微笑。
還是那句話,下鄉三年,社員們的各種葷素玩笑話,夏居雪聽得多了,有時候雖然覺得挺尷尬的,但也并非那般面嫩矯情,容不得一絲一毫的所謂語言“冒犯”。
邵振洲:看著姑娘對自家族弟笑,心里怎么就有點不太爽氣呢!
邵振洲心情微妙,邵振國卻是開心了,心道他就曉得,小夏知青大方得很,才不是那種假惺惺扭捏捏的矯情女人呢,于是,自認底氣十足的他,轉過頭來,忍不住又貼著邵振洲,吐槽起他來。
“我也沒說錯嘛,振洲哥你這就叫舊軍閥做派,‘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要不得!”
“梁大哥之前可都跟我們說了,你剛當兵時,就搗了幾個小潑皮的褲、襠,還威脅著要把人家給騸了,因為這事,你還被從偵查排戰斗班罰去炊事班喂豬咧……”
夏居雪三人:……還有這樣的事?
別看邵振國今年18歲了,但性子還跳脫得很,是個愛說愛笑更愛捉弄人的促狹鬼,這會兒眼見夏居雪三人面露驚訝之色,不由瞥了邵振洲一眼,得意一笑,毫不客氣地嗶嗶起他的“黑歷史”來。
“嘿嘿,你們也都想聽吧,那我就告訴你們,這些事,都是梁大哥跟我們擺的,說都是真真兒的,一點打謊都沒有……”
邵振國嘴里的梁大哥,大名叫個梁仲平,外號“梁闊嘴”,是他們沙壩大隊二小隊的人,和邵振洲是同年兵,當年同一個車皮拉到部隊的,更巧的是,新兵下連后,又到了同一個連。
別的且不說,就沖著“闊嘴”這一外號,自然就知道梁仲平是什么性格了,所以,別看他只當了三年兵,但吹起與部隊有關的牛皮來,卻是梆梆響,什么“我在部隊的那些年”、什么“部隊趣事一二三”,什么“部隊三大寶——掃帚、鐵鍬、大片鎬”,很是收羅了一批熱情的大小迷弟。
邵振國,就是他眾多“粉絲”中的一個。
至于邵振國為何要舍近求遠,不捧邵振洲,而給其他人當粉?
莫得辦法,邵振國倒是每天都想給邵振洲抬轎子呢,奈何這個族兄太出息,常年在部隊,他們連個人影都難見到,聽梁仲平吹牛皮,總好過聊勝于無嘛!
而關于他嘴里的邵振洲被罰去炊事班喂豬這件事,咳咳,說起來,也是可樂。
話說,哪個年代都不缺精神小伙,邵振洲當初剛入伍時,駐地附近就有那么幾個,仗著出身好,膽子肥得要上天,不但經常在地方上“發神經”,偶爾腦門抽筋了,連部隊的兵都敢挑釁。
那次,邵振洲他們正在圍墻里頭搞訓練呢,直接從外頭飛進來好幾塊磚頭,一個新兵蛋子反應不及時,當場就被砸破了頭,幾個小潑皮聽到里頭有人痛叫,還嘻嘻哈哈地在外頭不怕死地跳腳叫囂。
“當兵的,有本事就出來啊,出來割我們的【luan】啊,不敢出來,就是縮頭烏龜!”
好家伙,這般裝十三,不是太歲頭上動土,活膩歪了嘛!
第8章 展望一下?
領袖有云:“青年人朝氣蓬勃,好像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
所以,身為早上八、九點鐘太陽的邵振洲,一身的火氣那是旺得要爆炸,還未等排長發話呢,就手腳利索地嗖嗖嗖幾下,立馬翻墻跳了出去,從天而降地一把抓住外頭幾個要逃跑的小潑皮,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狠尅!
待到排長帶人出來時,來不及一哄而散的三人,已經被邵振洲收拾得哭爹喊娘了,躺在地上涕淚橫流地哎喲哎喲直叫喚,正被邵振洲搗褲、襠呢!
這還不算,他還擺出一副冷酷無情的索命閻羅臉來,說要如他們所“愿”,騸了他們的小雞雞。
“放心,老子從小看隊里的騸匠給牲畜去勢,懂得操作,只要一把小刀片子就行,利索得很,屁痛都沒有,這牲畜去了勢,沒了那玩意兒,以后就老實了,我們老家還有一種騸法,叫走騸,就是驢騾牛馬這類大牲口,走著走著就被騸掉了……”
小潑皮們:“嗷嗷嗷嗚嗚嗚!我們以后再也不敢了……”
排長及一干老兵油子新兵蛋子:……
經此一事,邵振洲在連里名聲大振。
事后,排長雖然當著全排戰友的面,象征性地“批評”了邵振洲幾句,但那話里話外的,連排里最傻的那個鐵憨憨都聽出來了,排長這分明是表揚人呢!
但最后,因為那幾個小潑皮的老娘兇神惡煞地找上門來,非要拉著部隊領導“評理”,連長為了息事寧人,只能裝模作樣地罰邵振洲去炊事班喂豬……
邵振國原就是個小話癆,這會兒說的又是自家這個標桿族兄的“笑話”,簡直嗨皮得不行,嘰里呱啦唾沫橫飛,根本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