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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行到半路,就看見藤吉郎提著燈籠沿著路狂奔而來,正巧遇上他們。
「大事不好,吉法師大人決定今晚就上路,已經帶著吉乃小姐走了。」藤吉郎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著。
「他們往哪邊走了!?」阿狗緊張地問道。
「往北…他們要度過長良川往美濃過去……不到三刻鐘前的事情。」
阿狗聽完后,對著其他三人說道:「兩個人共騎一匹馬應該沒辦法全速奔馳,我們現在全力催馬應該追得上他們,走吧!」
他回過頭對藤吉郎說道:「猴子!多謝你了!!」
「別客氣……呼呼,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藤吉郎試著回復氣息,對著他們揮手道:「快上路吧,別追丟了。」
于是他們回頭策馬狂奔,只聽得藤吉郎在后頭說道:「喂!等等,你剛剛叫我什么?!」那猴模猴樣的身影馬上就消失在夜晚里。
四人就著月色一路騎馬狂奔,月光皎潔明亮,加上又是跑在平坦寬闊的道路上,大家馳騁起來毫無顧忌。彌七郎不禁想起初陣回來的那夜,大伙也是沒命似地快馬加鞭,就為了把當時性命垂危的他送回城里治療。這次,則輪到他為了吉法師拼命地催馬,就為了把他帶回來。
儘管眾人不停趕路,預料中的身影卻始終沒有出現在視線內,一行人僅用了少于兩刻鐘的時間就橫越了整個尾張平原,此時跨越長良川的淺灘已近在眼前,卻連吉法師和吉乃的影子都沒見著。
眾人在淺灘前停了下來,小平太大呼不對勁,「怪了!吉法師到底騎得是什么寶馬,怎么載兩個人還可以跑那么快,連影子都沒見著。」
「如果他們已經進入美濃的話,應該是往京都方向前進,我知道有條捷徑可以趕上他們。」勝三郎接口道。
「不!等等,這樣不對!」彌七郎脫口道。
大伙回過頭來看他,卻是阿狗率先反應過來:「對啊,吉法師兩人共乘還要遙遙領先我們是怎樣也不可能的事情,遲早會被我們追上,但是設身處地,我們想得到的,吉法師也一定想得到……」
「…所以與其跑在大道上給我們逮住,還不如躲在路邊樹叢,等我們超越之后,才在后面悠悠哉哉地上路。」勝三郎接口。
「這么一說有道理啊!!」小平太拍拍腦門。
「那我們回頭去追?」勝三郎問道。
「不,現在夜深人靜,遠遠就可以聽到馬啼聲,這樣跑來跑去只是在玩捉迷藏而已。」阿狗看著路旁的草叢,幾乎長到成人的胸口那樣高,「我們在路邊守著。」
寒風蕭蕭,月亮逐漸東沉,眾人耐著性子一直等著,不知是一個時辰、還是兩個時辰之后,終于看見吉法師和吉乃的身影從遠方出現。
他們騎著馬隨著一聲聲的馬蹄靠近,長良川的淺灘就在眼前,穿越此處,就會從此與故鄉告別,踏上未知的人生。
「準備好了嗎?」彌七郎聽見吉法師這樣對吉乃說著。
「……嗯。」吉乃只是淺淺地回答。
「不后悔?」吉法師回過頭去,看著環抱著他腰身的吉乃。
吉乃迎向他的目光,兩人四目相交,「跟你在一起,就不會。」
「嘖…我都覺得自己是在棒打鴛鴦了,要不要就這樣放他們走啊?」小平太悄聲說著。
「別說傻話了,大伙快出去!」阿狗說著,四個人便從路旁徒步走出,直接面對吉法師。
沉默的氣氛圍繞在接近破曉的夜里。
「吉哥,」彌七郎好久沒叫這個稱呼了,「我們是來帶你回去的。」
四個人之中竟然是最晚和吉法師相識的彌七郎率先開口,似乎讓吉法師身后的吉乃頗感意外。
吉法師嘆了口氣,「彌七,你什么都不懂啊……別費口舌了。」
「對,我不懂,所以請你告訴我。」
「我不想跟你解釋,你讓開,你們通通讓開!」
「你哪一次想解釋了?你以為大家為什么叫你尾張的大傻瓜,不就是你都不解釋才會走到今天這步田地?!」話說出口連彌七郎自己都有些訝異,在這之前他從來沒有過類似的想法或想過類似的問題。
吉法師瞪大了眼睛,既惱怒卻一時無法辯駁,右手兩次去摸刀柄然后又放下,吉法師的壞脾氣遠近馳名,被這樣頂撞的情況可不多見,尤其是這樣讓他無法反駁的情況。
小平太幾乎合不攏嘴,勝三郎想拉拉彌七郎的衣角,但是被阿狗輕輕地阻止了。
「我為什么要解釋?我為什么要跟他們解釋?他們怎么想一向與我無關,我一路走到今天有在乎過他們怎么想嗎?」
「你明明就希望能被他們理解,一直以來你都裝作不在乎,所以適得其反,到最后你還想逃到其他地方,但是我告訴你,就算你跑到任何一個地方,如果你不改變你的作風的話,你永遠得不到你想要的東西。」
「放肆!!看我斬了你!!」吉法師拔刀出鞘,舉刀欲砍!
「動手吧!在你收留我的那天,我的命就是你給的了!你供我吃住、讓信秀大人親自幫我元服,不但讓我從一介農民成為武士,還推薦我進馬回眾,我只怕我這條命還不夠償欠你的債而已!!」彌七郎吼了回去,就算是眾人與他相遇那天,挨了力氣最大的小平太三個拳頭以來,也從未見他如此激動。
吉法師握刀的那隻手沒有揮下,只是垂到一旁,他把臉別過去,「看來我是沒辦法讓你閉嘴了。彌七,你該死!!!」
「那一天,」彌七郎繼續說道,「為什么?只是因為我對我爹的尸首吐了口口水,你就動念要收留我?」
吉法師激動的情緒看似平復了下來,但臉始終沒有轉回來面對眾人,只是淡淡地說:「我忘了。」
「吉乃小姐,」彌七郎轉向吉法師身后的吉乃:「你愿意等吉法師大人嗎?雖然他以后會取齋藤家的小姐當正妻,但你愿意等他?等他繼承家業的那天,他就可以納你為妾。」
彌七郎話一出口,又覺得有些不妥,「我知道叫一位小姐當小妾相當不妥,但是、但是,這樣……你們才比較有機會長相廝守,我只是想這樣說而已。」
「我不會繼承什么家業、我不會繼承織田家,等勘十郎那傢伙繼承家督,他不是想方設法殺了我、就是會趕我走,結果還是一樣!!而且家里所有人都站在他那邊!!」吉法師搶在吉乃開口前回答。
「不對!平手爺就是站在你那邊的,」彌七郎突然想起藤吉郎之前的胡言亂語,「還有信秀大人!信秀大人期望的繼承人是你,不是信行大人!你才是會繼承織田家的人,你才是最令他驕傲的兒子!」
「什么!?」吉法師愣住了。
「如果信秀大人真的把你當敗家子,像其他人一樣把你看作一個整天游手好間、花天酒地的敗類、真的把你當作家里的恥辱,像他這樣強勢的人,早就有無數藉口命令你切腹自殺,或至少把你趕出去了。」
「…但是,他不但沒有這樣做,還屢屢要求你參加家中評定,他親手幫我們元服、把我安插進馬回眾,出征作戰都把你帶在身邊……他是在扶植你的人馬……他想保護你啊。」
「……所以……不論家中情勢再怎么險惡,至少,也請你不要辜負信秀大人的心意,想想你走了會讓他多失望?」
吉法師把目光移開,看著垂落天邊的月亮,彌七郎完全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從來就沒人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彌七郎聽著長良川流動的水聲、蟲鳴聲、風聲,等著吉法師的回答。
最后,他終于開口說道:「我走,也不只是為了我自己。」他握緊環在他腰上的那對玉手。
「你不需要一個人去面對!」彌七郎說道:「在這里,有我在,只要你一個命令,不論是殺人還是赴死,我都甘愿!……因為你是我的主公,我只效忠你一個人。」
「我也是啊,」小平太也站了出來「都認識那么久了,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本來是要收你作小弟的,哪知道反而認了你當大哥。但不論是大哥還是主公,你開口,我就照辦,主公大人。」
勝三郎說道:「我們是喝同一個母親的奶長大的,雖然沒有血緣上的關係,但我一直把你當作兄弟,是兄弟,就會站在你這邊,主公。」
阿狗靠近吉法師的坐騎,緩緩地牽住牠的韁繩說道:「吉法師……不,主公,如果你不在,我們也就散了,回來吧……。」
吉法師沉默地低下頭,然后轉過頭去看看身后的吉乃。她憂鬱的臉龐上擠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然后說道:「阿吉……我看我們兩個人的任性,就到此為止吧……」
回去的路上,吉法師想要獨自思考一些事情,于是他獨騎一條馬走在領先隊伍幾步路的位置。吉乃坐在另一匹馬上,由彌七郎徒步牽著韁繩在旁服侍。
「我們主公給小姐造成困擾了,非常不好意思。」彌七郎悄悄地說道。
吉乃低下頭看著彌七郎,皺著一雙細眉,透露著淡淡的心痛,「你誤會了,造成困擾的人是我。」
彌七郎感到有些慌張,不知自己說錯了什么話惹得吉乃如此反應,「小姐別這么說,是我們主公決定要私奔,又住在你家的屋子里又是用你們的盤纏,所以我才想向你道歉,僅是如此而已。」
吉乃搖了搖頭,「我也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說你真的誤會了。決定要私奔的人是我,是我求阿吉帶我走的。」
彌七郎聽了之后,感到有些愕然,惶惶之中覺得自己隱約鑄成一件大錯。
「等我回去以后,」吉乃繼續說道:「我父親應該就會要我嫁人了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