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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僵持凝重,和林兄弟一道回來的傷兵顧盼四周,茫然不知所措。但林家的家兵卻紋風不動,看似已經(jīng)做好戰(zhàn)斗的覺悟。這群人個個毫發(fā)無傷,而且在其他織田家士兵浴血奮戰(zhàn)的時候養(yǎng)精蓄銳,在場的人數(shù)也比效忠信秀的士兵更多。
如果這時候開打,固然在城里休養(yǎng)的士兵比林兄弟的手下更多,但即便他們立刻醒來,依然是遠水救不了近火,何況他們渾身是傷,面對林兄弟完好無缺的部隊能不能形成戰(zhàn)力也是問題。
「要我現(xiàn)在把城里的人都叫起來嗎?」勝三郎悄聲問道,信長手掌微抬,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劍拔弩張,信秀也正在盛怒之下,雙方隨時都會當場開打,但是信長卻大膽地走上前去,站得比父親還要靠前。他姿勢夸張地舉起手來,再緩緩地放到劍柄上,把劍一吋一吋慢慢地抽出,兩邊的人馬都不自覺地盯著他看,彷彿靈魂都被抽離出那場緊張的對峙,目光中閃爍出微微的困惑。
彌七郎注意到吉法師此舉反而讓信秀從盛怒之中冷靜了下來。
「三郎,你在我千辛萬苦返回城里的臣子和士兵面前拔刀做什么。」信秀平淡地把話說出來,聲音卻相當宏亮。
信長立刻帶刀入鞘,手離刀柄,對著父親微微鞠躬,一句話也不說。
「關(guān)于這場戰(zhàn)斗的勝敗之因,我會在月評定上深入檢討。你們辛苦了,下去休息吧。」這話是對林兄弟說的,他們手下士兵聽到后似乎松了口氣,林通勝不冷不熱地向信秀行禮,而林通具卻毫不遮掩地露出「到手的鴨子飛了」的神情。
就在這時,信秀冷不防地朝著林通勝揮出一拳,通勝幾乎要被打倒在地,幸而及時扶住身旁的士兵才沒有吃土。
「這是罰你擅自從前線撤離。」信秀語氣依然相當平淡。
林通具緊盯著他的兄長看,通勝的半邊臉頰已經(jīng)腫了起來,嘴角破皮流血,但目光一直朝著地面,沒有把怒火投向信秀。最后,他抿住嘴唇,向信秀彎腰,「感謝主公開恩。」看到他的兄長沒有發(fā)作,通具也乖乖地向信秀低頭。
信秀終究得到他要的屈服。
林兄弟和他們的人馬就地解散了,信秀繼續(xù)坐在他的軍凳上,一手撐著下巴,萬念俱灰地看著其他潰散的人馬陸陸續(xù)續(xù)回來報到。直到東方的天邊緩緩地變成一片亮灰色時,回到古渡城的士兵頂多也才原來的七成,織田家元氣大傷,慘灰色的天空開始飄起細雨,彷彿在與信秀深鎖的眉頭相互映襯。
「主公,您應該去休息了,剩下的人就由臣下來接待吧。」平手爺出聲勸道。
「不,你也下去休息,把……大學助叫起來吧,讓他接手剩下的事。」信秀拍了拍膝蓋緩慢地站起來,一向自詡年歲長而體不衰的他,此時動作卻像老了幾十歲一樣,似乎挪動一根手指都很困難。
「無須多勞,主公,臣已經(jīng)醒來了。」一個聲音從后方傳來,大家回頭望去,一個壯年男子緩步走來,盔甲穿戴得整整齊齊,身后跟著幾名隊伍略為凌亂的士兵,彌七郎認得那人正是佐久間盛重,大學助是他的別名。
「大學啊……你睡了多久?」信秀抬著沉重的眼皮問道。
「夠久了,我是第一批睡的,正好帶年輕人起來站早哨。」佐久間盛重抬頭挺胸,試著表現(xiàn)出精神抖擻的樣子。
「早哨啊…今天可不是什么尋常的日子。」
「不論颳風下雨,武士的職責都不能懈怠。」
「呵,」信秀淡淡地笑了一聲,「傷勢呢?」
「過得去。」佐久間盛重講得輕描淡寫。
「那好,」信秀的臉色舒了下來,似乎如釋重負「就交給你了」
信秀抬起他的腳步,輕輕推開了平手爺要扶他的手,一拐一拐地走向內(nèi)門。「其他人都下去吧。三郎啊,陪你爹走一段路。」
織田三郎信長要跟上他腳步緩慢的父親并不困難,他讓其他人先護送吉乃回津島,自己陪著父親慢慢走遠。
彌七郎默默地走在隊伍最后面,突然衣角被人從后面輕輕拉了一下,回頭一看竟然是平手爺,遠方的織田父子兩人正觀察著他。彌七郎默默地跟著平手爺回到原地,信秀大人對著他上下打量。
「我要你推薦一個人進馬回眾,我以為你會選身材壯碩的服部,或是槍術(shù)高明的前田家四子,你推薦津上給我倒是蠻讓我意外的。」信秀言談之中顯露出對于彌七郎的評價似乎不甚欣賞。
「彌七雖然武藝平庸,但他守口如瓶,而且不論張口或做事之前都愿意多想幾遍。我認為他是父親此時此刻比較需要的人。」相比父親的婉轉(zhuǎn),吉法師對彌七郎的評價卻是直接明白、毫不掩飾。
一想到織田家當家父子二人對他的評價都只是這般程度,讓彌七郎感到有些無地自容。
信秀摸著下巴打量著彌七郎,「嗯,這人確實有些地方派得上用場,那就確定是他了。」他回頭望向平手爺,「五郎左,文書就由你起草,把他加入新晉名單里面。」
由于身處黃沙塵土,不好下跪行禮,彌七郎僅是深深地一鞠躬,「感謝主公提拔。」
「五天后過來報到。」信秀拋下這句話后就走了,只留下吉法師和彌七郎待在原地,目送他和平手爺穿過內(nèi)門后消失在視野里。
「你父親看來很信任你。」彌七郎對著吉法師說道。
「有用處的時候都是這樣,只要他想,他也可以看上去很信任你。」吉法師盯著已經(jīng)沒有信秀身影的內(nèi)門。
彌七郎聽到這話竟無言以對。父子倆一個模樣,他這樣想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