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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評定到此為止,各奉行交辦的工作下個月繼續報告,散會!」信秀宏亮的聲音宣布每月一次的評定結束,眾臣們紛紛鳥獸散,或是在評定室外的庭院跟同事們寒暄。
坐在吉法師身后的彌七郎迫不及待地離席,等著去領三十貫的月俸。但前排的吉法師比他更急,前一刻還在會議上意興闌珊地打哈欠的少主,此時生龍活虎地跑過走廊,將路上的眾臣們推擠而過,其他人見狀無不皺眉。
「彌七、新助,去把馬備好!」臨走前他丟下這句話。
吉哥的命令是不能拖延的,彌七郎只好交代小姓去告知財政奉行先把他的月俸記在帳上。
待兩人將六匹馬簽到正門,吉法師、阿狗、小平太還有勝三郎早在門口久候多時。
「快快快!女人是不會等遲到的男人的!」阿狗大聲催促,眾人紛紛上馬,往津島奔馳而去。此時初雪剛停,六匹馬在一片花白的大地上留下無數蹄印,濕滑的道路也阻止不了眾人急切的心。
津島的廣場上,船運的工人們依然勤奮地搬運貨物,與夏日沒有兩樣,津島在冬季時對于各式貨品的需求依然旺盛,新織的棉襖以及炭火、油從其他各國源源不絕地搬來此處,再由行腳商轉賣到尾張各地,因此市鎮的熱鬧和農村的寂靜形成不小的反差。
彌七郎遠遠就看到生駒家的吉乃小姐和她的侍女、僕從們站在廣場上嘰嘰喳喳地交談,廣場上的行人、搬運工聽到吉法師急促的馬蹄聲趕緊退讓出一條路供織田家的年輕武士們通行,眾人一路騎到吉乃一行人面前才止步。
「久等了嗎?」吉法師從馬上對著吉乃說。
「沒有,我們也才剛到?!辜嘶卮?。
「那好,事不宜遲,我們趕快出發吧?!辜◣熓忠焕?,立刻就把生駒家的小姐拉到他身后坐著,至于其他侍女則紛紛坐上小平太等人的馬。
「?。〉鹊?,我們家的僕人也要一起去!」
「僕人?」
只見旁邊一位矮個年輕人兩手和身后又提又背,滿是大大小小的包袱,行走時又為了平衡而把身子蹲低,左搖右擺地前進,活像隻猴子在走路。等他站定時眾人定睛一看,那人長相倒還真像隻猴子,不禁哈哈大笑。
「這人簡直就像隻猴子?。?!」小平太捧腹拍腿,簡直樂不可支。
「吱吱?。?!沒錯,我就是隻猴子,吱!」那猴模猴樣的年輕人耍起寶來,「不過,我可不是普通的猴子,吱!本猴就像西游記的孫悟空一樣,十八般武藝樣樣俱全,要我做什么我都做得來,有什么事情各位大人儘管吩咐,吱!」
「好啦,藤吉郎你別鬧了。快找匹馬把行李放著,你跟在我們后面,別跟丟喔。」吉乃制止了這名叫藤吉郎的少年繼續耍寶,吩咐道。
「這倒不用,」信長回頭張望,只見在場唯有彌七郎身后沒有載人,吩咐道:「彌七!這個人給你載,沒問題吧?」
聽到自己不用載吉乃的侍女,彌七郎心中不禁松了口氣,儘管他已經成了男人,面對女性時卻還是莫名的緊張,聽到要由他載這名僕人時,如釋重負的感覺倒還多過失落,并不覺得有所埋怨。
「沒問題!」彌七郎回答道。
「大…!大人!」藤吉郎臉上充滿驚訝,「承蒙…承蒙您看得起,不…不過,像我這樣的人,真的能…」
「別跟我囉嗦了,你這猴子!你是不想騎、不能騎,還是不屑騎我的馬?」信長語氣急促,臉上倒沒有什么不悅的表情。
「當然不是…只是信長大人這樣尊貴的少爺,竟然愿意給我這樣的待遇,我內心不禁升起澎拜的情感,好像在富士圣山看見天照大神騰海而起,灑土入海就變成我們日之本的……」
「快上馬??!」吉法師打斷了藤吉郎落落長的發言,猴子樣的年輕人立刻像被踹了一腳一樣倉促地爬上了彌七郎的馬。
「哇!有猴又有狗,再來隻雞,阿吉你就可以當桃太郎了!」池田勝三郎恆興忍不住調侃道,逗得眾人和侍女們哈哈大笑。
「阿吉你人真好。」彌七郎聽見坐在吉法師后面的吉乃說道。
「別囉嗦了,我們出發吧?!贡娙穗S著吉法師的發令而策馬奔馳。
他們離開津島一路前行,初雪過后回暖的空氣吹拂在眾人肌膚上,冰涼清新。「哇嗚~~~~~~!」有的侍女是生平頭一次騎馬,不禁把雙手放開,假裝在飛行一樣,享受奔馳在田野間的暢快感受。
眾人離津島越來越遠,接著轉入深山,越騎越高,翩翩白雪夾雜在翠綠林木之間,偶爾可以從林間看到山下遠景,景色優美至極。
就在這時,林間傳來一股酸臭雞蛋的味道,一位侍女捏起了鼻問道:「怎么會有臭味?」
「嘿嘿,這就是溫泉的味道啊?!剐∑教卮稹?
「喂!就是這邊了!」勝三郎喊道。眾人紛紛下馬,男人們領在前頭,從雜草中劈出一條路來,吉乃和侍女們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踩著步伐。眾人越是前進,惡臭味就越是濃厚,眼前突然出現一道越高于頭頂的山壁,雖不是十分陡峭,卻也得讓眾人手腳并用,互相攙扶地翻越而過。
他們翻過山壁之后便豁然開朗,眼前一道熱泉滾滾而出,流經山壁之間形成一高一低兩池溫泉,泉水流入較高的溫泉后,又形成小瀑布流入較低那座溫泉,恰好能在視線上隔出男湯和女湯。溫泉周遭被林木環繞,雖然無法享受從高處眺望山腳的美景,但觀看四周雪景山林倒也別有一翻氣氛。
藤吉郎自動自發地解開包袱,將一塊大布張了開來,一端系在樹枝上,另一端則被他拉到兩座溫泉之間,權作臨時屏風,供小姐們解衣。武士們倒沒什么顧忌,衣服一脫就一個一個泡入低矮的那座池子,有些未經人事的侍女看見男人們赤身裸體,下意識地用手遮住眼睛,卻又忍不住從指縫中偷看,對著生平首見的武士刀嘖嘖稱奇。
眾人入池后,吉法師看到藤吉郎仍在池邊充當人體屏風,便喊他入池,吉乃也出聲相勸,于是藤吉郎也靦腆的和大伙一起入浴。
大伙也把藤吉郎親自提來的包裹打開,里面是琳瑯滿目的酒食和餐具,他們將酒食擺在托盤中,任其在泉上漂浮,佐著美景和熱湯一起享用。男男女女隔著池子聊天,沒有上下主僕之別,氣氛十分熱絡。
「欸,阿吉!」男人們抬頭望去,吉乃的臉孔出現在女湯的邊緣,秀發盤在頭上,柔嫩的香肩浮出泉外,雙手交疊在池邊,居高臨下地對著男湯里的吉法師說話。她的侍女們紛紛靠了過來,好奇地盯著池子里的男人們,在霧氣蒸騰下一個個香汗淋漓。
此情此景不禁讓彌七郎起了反應,他默默地將兩腿交疊,將殺氣騰騰的刀子遮蓋起來,其他男人也紛紛尷尬地切換姿勢。唯有吉法師仍然背靠著池邊坐著,雙手擱在邊上,雙腳大剌剌地敞開。溫泉散發著淡淡的霧氣,遮蓋住彌七郎的視線,所以彌七郎也不太確定吉法師是沒有反應?確信霧氣能遮蓋女人們的視線?或是其實他根本不在乎?
「你問?!辜◣熣f道。
「我爹最近提到『三河守』之類的東西,似乎跟你爹有關,那是什么?」
「唔,」吉法師用泉水抹了抹臉,「照字面解釋,就是統治三河國的人。因為我爹前幾個月出征時幾乎打下了半個三河,所以朝廷派人來冊封這個官位給我爹,算是認可我爹是三河的統治者?!?
「喔喔,聽起來很厲害?!辜酥v這話時眼神飄移,似乎有點心不在焉。
吉法師只是笑了笑,「你似乎在看別的東西,是我的刀嗎?怎么樣?是不是又長又彎?」
「刀?喔~~!」吉乃作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是耶,是你剛剛講的事情太無聊了,我忍不住分心去想別的事情,并沒有花心思在看你兩腿間的小東西?!?
「你在說些什么?。俊辜◣熈炎煲恍?,隨手撿起他放在池邊的佩刀,刀鞘上鍍金的花紋閃閃發亮,「我說的是我這把新打的刀子,怎么會想到那邊去呢?你這女人真是不正經。」
「哼!」吉乃別過頭去,整個人消失在池邊,侍女們也跟著離開。
「他刀子真的又長又彎耶??!」、「閉嘴啦!」男湯里的眾人聽見女湯傳來侍女們圍著吉乃起鬨的笑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