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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跟我睡覺啊?那我可先睡了哦。”龐玉娟一邊逗著拉拉,一邊坐到床上。
拉拉又湊近過來,朝她汪汪大叫。
龐玉娟不由皺起眉頭,說:“拉拉,你今天是怎么了?”
拉拉叫了兩聲,忽然攀上床沿,用嘴咬住她睡衣下擺,把她往臥室外拖去。
龐玉娟暗自奇怪,站起身,一邊隨著它往外走,一邊問:“拉拉,你到底要干什么?”
拉拉搖搖尾巴,咬著她的衣角,把她拖到臥室外面的大廳里,一直把她拉到大門邊,才松開口。
龐玉娟不明所以,打開燈一看,發現大門邊淌著一攤鮮血,正是剛才馬從軍被刺時流出來的。她殺人后只顧著處理馬從軍的尸體,竟然把這個第一現場給忘了。如果不是拉拉提醒她,明早有人撞進門看到這個場景,那后果就不堪設想了。
她拍拍拉拉的頭,趕緊拿來水桶和拖把,把大廳的地板全部沖洗一遍,直到看不到一點血跡,這才放心。雖然剛剛才殺過人,但她心里卻沒有一絲害怕與恐懼,反而覺得得到了解脫,感到無比安心。
這天晚上,她抱著拉拉,在床上睡了一個好覺。
第二天早上,龐玉娟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照常出門吃早餐,像往常一樣提著籃子去買菜。從菜市場回來的時候,她碰到一位女鄰居。
鄰居看著她籃子里的菜說:“喲,怎么買這么少的菜啊?”
龐玉娟笑笑說:“我老公出差了,家里就我一個人吃飯,所以不用買多少菜。”
鄰居說:“你老公真是個大忙人啊,整天出差,哪像我們家男人,一天到晚只知道窩在家里,一點出息也沒有。”
龐玉娟笑著應酬幾句,提著菜籃匆匆回家。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過得出奇的平靜,就連龐玉娟拿著水壺,給后院墻角處那叢天竺葵澆水時,心里也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仿佛那后院里,從來沒有發生過什么特別的事情。
3
“8月22日”,墻上的電子時鐘顯示器上,跳出了這幾個字。
龐玉娟一邊吃著早餐,一邊看著這個日期,在心里暗暗盤算著,馬從軍是8月17日開始“出差”的,已經過了四天時間,今天已經是第五天了。按照馬從軍向單位交代的出差時間表,今天應該是他出差歸來,返回單位上班的日子。
如果她猜想得不錯,過不了多久,單位里的人一定會打電話到家里來問:馬總在家嗎?他出差回來沒有?為什么沒有來上班?單位里一大堆人都在等著他開會呢。
而她則會用略帶詫異和緊張的語氣回答說:他沒有回家啊,我還以為他先回單位了呢。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擱了?也不見他打個電話回家。對了,他有打電話回單位嗎?
對方肯定會說:沒有。
當然,像馬從軍這樣級別的領導,一兩天不回單位上班,也不是什么大事情,所以單位里的人也不會深究。但是三五天后,仍然不見馬從軍現身,而且打電話也不接,完全處于失聯甚至是失蹤狀態,估計單位里就要炸鍋了。然后就是各種謠傳滿天飛,當然人們議論得最多的,還是貪官改名換姓攜巨額贓款潛逃外國之類的話題,再然后,就是紀委甚至是公安部門對馬從軍行蹤的各種調查……最后就像網上經常傳出的貪官出逃的新聞一樣,在人們的遺忘中不了了之。
龐玉娟想到這里,忍不住朝飯廳的窗戶外望了一眼,窗外就是后院花園,從她所坐的角度,雖然看不見墻角里的那一叢天竺葵,但她還是止不住為自己周詳的殺人計劃自鳴得意。
只怕就連神仙也不會想到,就在人們滿世界尋找潛逃國外的貪官馬從軍時,真正的馬從軍卻默默地躺在自家花園的泥土下。
她從窗戶玻璃淡淡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臉上那一絲勝利的微笑。
正在她為自己完美無缺的殺人計劃暗自得意的時候,忽然聽到大門外傳來一陣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大門便被推開,一個男人,身上穿著長外套,手里提著一個行李包,風塵仆仆,大步闖了進來。
“有早餐啊?”男人一眼看見餐桌上的早點,扔下行李包就坐了過來,“正好,我從機場趕回來,還沒來得及吃早餐呢。”他拿起桌上的一根油條,旁若無人地往嘴里塞。
龐玉娟“啊”的一聲,身子一晃,忽然從椅子上跌倒下來。這個男人,居然就是馬從軍,就是她五天前親手殺死并且埋葬在后院里的馬從軍!
“你怎么了?”馬從軍看她一眼,淡淡地道,“是不是生病了?生病了就去看醫生,別死在家里。”
沒錯,是他!只有這個男人,才能用這樣冷漠的語氣,說出這么刻薄的話。
龐玉娟臉色蒼白,渾身發抖,好像在大白天看見了鬼魂一樣,好半天才扶著椅子站起來,卻退了幾步,離餐桌遠遠的,生怕這個“鬼”會撲過來一口咬住她的脖子。
“你……你……”她聲音顫抖,語不成調,“你……怎么回來了?”
“我出完差,自然就回來了,難不成在海南住一輩子啊?”
馬從軍白了她一眼,“我坐的是今天早上的早班飛機,還好,能趕上上班時間。”
他吃了兩根油條,又呼哧呼哧地喝了一碗豆漿,回到自己房里換了一件衣服,然后一邊看著手表,一邊拎著公文包,匆匆出門,上班去了。
飯廳里,只留下了呆若木雞的龐玉娟。
直到馬從軍從大門口走出去,龐玉娟仍然沒有回過神來,好像身處夢境一般,自己明明已經將馬從軍的尸體裝進了裹尸袋,并且親手將其埋葬,他又怎么會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面前呢?難道是他死而重生?還是那天晚上,自己殺死的人,根本就不是馬從軍?如果不是他,那又是誰?
她的腦袋突然像是炸裂般痛起來。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馬從軍拎著公文包去而復返。“對了,離婚協議書呢?”他盯著妻子問。
龐玉娟有些木訥地問:“什么離婚協議書?”
“你簽了字的離婚協議書啊。我出差的那天晚上,你不是打電話給我,說你已經在上面簽字,叫我回來拿嗎?”
龐玉娟這才想起,自己為了將馬從軍從那個狐貍精身邊騙回來,確實給他打過一個這樣的電話,雖然她的頭腦漸漸清醒過來,但還是沒有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她抬頭看著馬從軍,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馬從軍說:“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身在海南,沒有辦法趕回家,所以就叫了一個同事過來幫我拿。他叫潘翔,是我們公司剛招聘進來的新員工,就住在機場附近。我出差去機場的時候,正好把車停在他家里,所以叫他開我的車過來拿離婚協議書。誰知到了第二天,我給他打電話,卻一直沒有人接。”
龐玉娟不由得一呆:“潘翔?”
“對,我剛才出去,看見車停在院子里,才想起這事。他那天晚上來過咱們家吧?”
“哦,那個人,是、是來過咱們家……”龐玉娟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如果馬從軍說的是真的,他的車就停在院子里,自己如果說沒有見過那個叫潘翔的人,肯定會引起他的懷疑。于是她說,“我已經把簽好的離婚協議書交給他了,他把車停在了這里,自己打車回去了。”
“這倒是怪事了,這家伙到底跑到哪兒去了呢?”馬從軍一邊掏出手機給潘翔打電話,一邊走出去。院子里,很快就傳來了汽車啟動的聲音。
龐玉娟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難道那天晚上,自己真的殺錯人了?那個被她裝進裹尸袋的,并不是馬從軍,而是另一個叫潘翔的人?她的頭又開始痛起來,那天晚上的殺人經過,就像電影鏡頭一樣,一幀一幀地從腦海里閃過。
……聽到汽車開進院子的聲音,她急忙起身躲到大門后邊,對方進屋后,她從門縫里看見了對方的臉,確認他就是自己的丈夫馬從軍……等一等,當時屋里只亮著一盞走廊燈,在如此昏暗的燈光里,僅僅是透過門縫的一瞥,就能認準一個人嗎?現在,她自己也開始懷疑起自己來。
然后從舉刀殺人,再到把對方的尸體裝進裹尸袋,這個過程中,自己一直沒有打開大燈,也沒有近距離湊到死者的面前看他的臉。現在想來,若說她殺錯了人,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