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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坐在巖岸上,臉上的淚早已被風吹干了,視線從模糊到清晰,靜寂的湖邊有一條孤伶伶的小船,只剩它與我相伴。
坐了將近一天,傍晚時才伸展僵直的四肢站起,一步一步踏著回到山洞,倒頭而睡。
醒過來時的第一念就是,我之前那所謂淺眠的毛病當真是矯情,當疲倦了,不管在哪,不管何時,都能睡得昏沉,而且無夢。肚子餓的不行,我去把那兩條冰鎮了的魚給翻出來,學著用之前烤魚的叉子把它們給叉上,再點火烤起來。
慶幸那個人離開的“匆忙”,點火石與那把瑞士軍刀都忘記問我拿了,一直在我這。不過就算沒有,為了生存,即便是生魚也會啃下去吧。
魚烤好了,很不好吃,因為同樣烤焦了。咬在嘴里都是焦苦味,但我默默地把兩條魚都吃進了肚子里。夜里腹痛,不想起來,對自己說忍一忍就過去了。
果然有用,再醒來時一點痛覺都沒了。
儲存的兩條魚被我吃掉了,我琢磨著該再去釣兩條,反正現成的漁具與魚餌都有。可從早上坐到天黑,魚竿一動沒動,拉上來,發現魚鉤上的魚餌不見了。餓著肚子睡覺,做得全是釣魚的夢,夢見自己成了個釣魚能手,一條又一條的魚被甩上了岸。喜滋滋地想,沒了他有什么關系,我一樣可以自己釣魚,能吃能睡。
隔日醒來后意志滿滿地又去湖邊釣魚了,卻仍然從早坐到傍晚,一條魚都沒上鉤,魚餌卻又不見了。界此明白一個道理:原來釣魚真的有天賦和技巧,我無法勝任。
魚竿收起,改為再去林中尋找能吃的蘑菇或野菜。走得很深,回到了那迷霧叢林里,我真的找到了蘑菇,還有那種野果,可是卻走不出去。想用畫影,閉上眼除了黑暗什么影像都沒,只能睜開眼繼續盲走,也許吸入了瘴氣頭昏昏沉沉的,腳下一絆,就摔了個狗吃屎。趴在地上再爬不起來,蘑菇魚野果也滾了一地。我沒再徒勞。
第180章 夢散(2)
不知過去多久,感覺好像有人在輕撫我的發,驚喜地翻身,看到熟悉的綠眸近在咫尺。我激動地不知從哪有了力氣,一下撞進他懷中緊緊抱住他腰,嗡著聲說:“就知道你不會真的丟下我的,高城,我不做a,只做夏竹,你的夏竹好不好?”
他不說話,以為是不信我,著急地想要表態,可忽然發覺懷抱空虛。退開身,明明他人還在,還是那雙戴了隱形夜視鏡的眸,閃翼著幽暗的綠光,是我出了錯覺嗎?
“高城,你跟我說句話。”我向他要求。
他真的開口了,卻是:“你不是夏竹,你是a。”
然后就如一道破除魔咒的指令般,眼睜睜看著他變成氣泡,一點點消散。
我從沉渾中驚醒,確認了身周環境后,眼淚在黑暗里成蛹化碟,無聲無息卻哇哇直流。承認自己是故意走進迷霧區的,想用自己來賭他的不舍,賭他可能還躲在某處窺看著我。可是,賭輸了,即使我因承受不住霧障而倒在這里,他也不會知道。
他真的離開了。
從認清自己喜歡他到愛上他,時間很短。因為當喜歡的念在心底滋生時,就像偷偷嘗了一塊糖,甜味在嘴里蔓延味蕾,以至心都感覺甜蜜的這么美好;可我卻不知,愛卻是那塊糖還沒來得及吃下去,就已經化了,而我已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的這般殘忍。
淋漓地痛哭之后,我還是得咬著牙撐起身,一步一步地向前。
我是個畫者,最懂細節捕捉,又怎會在走過一次迷林后還走不出呢?不過是我自己做的一場自欺欺人的夢而已。如今,真的可以夢醒了。
回到巖岸,等著天亮后在林口剝了那天他拿回來的樹皮,煮了一大鍋的黑湯,連湯帶樹皮我都吞進了肚子里。因為它們能救命,解那瘴氣之毒。
又把蘑菇煮了一鍋,一點一點細嚼慢咽。因為它們可以補充能量。余下的果子我都裝進了衣兜里,鼓鼓漲漲的。回到山洞環視了一圈,角落的漁具……不要了,反正我也不會釣魚;地上的柳碗筷子……不要了,以后不會再用。好像沒有什么要帶的,就這樣吧。
轉過身時,瞥見綁在手腕處的黑綢帶,沒經大腦思考就扯了下來朝后一丟,但走出十幾步卻步履變緩,直至停下。最終我回轉,俯身將那黑帶撿起又再綁回了手腕。
如果除不去心上的刺,丟棄它有何用?更何況,衣兜里還裝著他的軍刀以及點火石。
來到林中的巖岸登上那艘小木船,看到里面橫放的兩根劃槳,自嘲地笑了笑。總算他沒冷酷到讓我自己砍木制伐,以及做這種船槳。
事實證明,沒人生來就會做一些事,總是通過后天的不斷實踐才能得出經驗。
折騰了近半小時,我才能控制小船。并沒向湖中心而劃,而是沿著湖岸環繞,我必須先得弄清楚一件事才行。差不多近中午時,我回到了原點,然后也確證了心中的猜測。
一直以為所處的這個巖岸是虎崖山下的某一角,可當看到落景寒與謝銳帶了船過來接他時,我就產生了疑惑:要離開的話,不是應該想辦法穿過迷林,或者攀過那崖壁嗎?
原來是我先入為主地想錯了,這哪里還是虎崖,根本就是一座荒島。虎崖山偏巧是在我們生活地方的背面,所以不穿過迷林,不環繞巖岸,永遠都不知道真正的崖岸在遠處。
最后看了眼生活了近大半個月的地方,轉過身,劃槳而離。若有留戀,那是因為曾經這個地方承載了一個幻化的美夢,而今,夢散,我終將漸漸把它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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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高城劇場》
“城哥,她走了,我們也該離開了吧。”
謝銳凝視眼前那張淡漠的側臉,等了片刻也不見有回應,只默站在林蔭下,盯著那在湖面上逐漸劃遠的小船。后肩被拍,他回過頭,見是落景寒,兩人使了個眼色,悄聲退離開。
到了旁處,謝銳蹙眉而問:“什么事?”
落景寒一臉沒好氣地道:“我說你能別煞城哥的風景嗎?沒看到他正憂郁著呢?”
“憂郁?”謝銳挑眉,“你在胡說什么鬼?”
“怎么著,城哥就不能憂郁?”落景寒搖搖頭,嘖嘖有聲:“你這光棍是不懂情愛滋味的,都怪你,我就說把小夏一起帶走,你偏偏又提那些似是而非的話。害得城哥現在一臉不舍,又咬牙死死忍住。沒看到昨兒夜里城哥回來時,一身的冷氣,生人勿近狀,我敢打包票,一定是小夏那邊出了什么事。”
謝銳重哼:“我是光棍,難道你就不是?別來找理由擠兌我,我說得是事實,一個人不知道被按了幾重身份,幾種記憶,這人還能純粹?而且如果不是城哥心里那么想,誰能勉強得了他?”
落景寒一怔,覺得謝銳說得其實很有道理,轉過頭去看不遠處那挺拔而立沉冷的身影,以從未有過的正經輕道:“其實,城哥心里也……苦吧。”
謝銳與他并肩而立,“苦不苦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如果認定了,就不會放手。”
落景寒笑了:“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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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城看著湖面小船逐漸成點,心頭悵然。本該就那般拂袖而去的,為什么要在船劃出數百米后又讓他們重新劃了回來,還先知地將船也拖上了岸藏在迷林中。
他對自己說,就是看看他走了后,她一個人會怎么過。是跟著離開,還是留下來繼續生活?第一天她獨自枯坐在那巖岸整整一天,之后回了山洞沒再出來。第二天她把剩下的兩條魚找了出來,居然學他烤起了魚。他在林中樹后看著直皺眉,像她那種起了火發呆的情形能烤得好魚?果然魚變焦了。以為她又像前次那般咽不下去,卻沒想連眉都沒皺,一口一口都吃完了。這夜,他在林中獨坐,有些莫名的悵然若失。
第三天,看她搬出他的漁具,像模像樣地坐在那釣起了魚。他打心底地無語,她以為釣魚就是端著跟魚竿往那一坐就有魚自動上鉤的?她這倒是真的奉行“姜太公釣魚”之法,不知道那些魚餌得用特殊的勾法嗎?果然,耐心有,但魚不上鉤。看她收起了魚竿,心道肯定是要來林中找食物了,他立即快步隱到深暗處。可等了很久,都不見有動靜傳來,回到林口已經不見她身影。這夜,他默坐半宿,斂去自身氣息悄步走近了山洞,聽著里面清淺的呼吸聲傳來,眉宇蹙得很緊。沒釣到魚,就餓一天嗎?
第四天,他因為折騰半宿醒來晚了,來到窺看她的老地方,發現她已經又坐在那釣魚。默看著她執拗的小身影,他有種沖動走過去拿過魚竿,給她釣滿一籮筐的魚。只是這念就在心里想想罷了,他沒有任何行動。到臨近傍晚時,看她還一無所獲,心里又動念她若再餓一天,要不要夜里把魚釣好了擱那?可是要找個什么方法不讓她知道自己還在呢?
正自躊躇著,發現她將魚竿收起,從山洞里提了籃子出來往這邊走。他連忙隱匿起來,心頭松了口氣,總算知道要來這里覓食,還不算太笨。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這樣念叨著她時心間是柔軟的,口吻是寵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