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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拳簡直是要我的命,只覺腹內如被翻攪了一般,疼到視線都模糊,想要強撐起來都無力,只能蜷縮著身體滾在地上顫栗。
女孩的心念在罵:王八蛋,之前就沒認真跟我打!
而這時我也是無語了,原因不外乎那疼感同身受,更認可了女孩的心念。之前看似在伯仲間的過招,根本就是高城在故意耍猴玩,現在他見血了,也就發狠了。
掉落在地的匕首被高城揀了起來,拿在掌間盤轉了玩,紅色的眸子浮瀲妖艷的光,半蹲著拿匕首在我臉上比了比道:“小丫頭,別跟我橫,老子橫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呢。”
我惱怒得只想一爪子撓他頭上,這死樣!而女孩也在咬牙切齒卻斷斷續續地問:“有種把你名字報出來!”說完就是嘴里一陣腥甜,哇的一口吐出了一大攤血。
他嘖嘖兩聲,半邊唇角勾出上揚的弧度,笑得冷硬,眉眼冷酷,一字一句:“楚高城,楚國的楚,高山遠水的高,永恒之城的城。想找我打回去就來楚城,我等著你。”話落以匕首為柄狠敲我耳后軟穴,瞬間眼前發黑,失去了意識。
夢到此處,外界的聲音才侵入進來,是高城:“醒過來。”簡單的就三個字,卻如一句咒語般,瞬間瓦解我那夢中影像,意識回籠。眼睫顫了下,張開眼就以仰視的角度與綠暗的眸子觸碰,凝目良久,我的注意力才被他頭頂昏暗中呈露的一絲紅光吸引。
微一側轉頭,就見暗湖盡頭白光鋪就,艷紅鋪天蓋地蔓延而來,我驚呼出聲:“是日出!”
湖面猶如一面鏡子,壓在嫣紅底下相互輝映,美得不像是人間。當紅日從那天際一點點冒出頭時,莫名地激動,以及,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心酸,眼眶難抑濕潤。
好像此情此景并非第一次所見,但我的記憶里是空白。
我是半坐起依偎在他懷中的,整個過程里余光都能感覺到他始終目光緊凝我,日出似乎并不能吸引他,即便是這么的美。我還沉浸在那捉摸不定的情緒里,也不去管他,只緊緊凝著那紅了半邊天的朝霞以及奪目的紅火球。
別人都說落日會有凄美滄桑感,日出承載了人的希望和期待,但我卻漸漸的體味出了一種凄美感。不明白這念從何而起。眼下被指拂過,我一低眼,就見那骨節分明的修長的指上,疑似潮濕,耳后聽來低問:“為什么哭?”
怔住,一眨眼睫,有淚再落下。喃喃而回:“我不知道。”
他俯身過來輕啄我眼下,將淚珠吮去,但出口的語調卻不像他行為這般溫柔,淡冷低回的嗓音帶著淺譏:“是因為日出之后就是舍棄,所以你才滿眶淚濕嗎?”
我不懂他意思,疑惑地看著他。
只見他肅了臉色,將我從他腿上推坐到地上,然后起身,背轉而離時拋來一句:“沒有所謂的別人的視界,那就是你。”直等他身影遠去,我才緩過神來沉思,然后驚疑一點一點侵占思維,沉愕在原地。
第177章 只記住結果
夢是思維空間的一種表現形式,已有先例他只要是在清醒狀態就能遁入我的思維空間看到一切,所以剛才那個夢被他窺去了,然后他臨走前的那句話是在指我。
意思是……我就是那個女孩?
我在夢中畫影,其實是走入自己曾經的視界看過去一段影像。可是……頓了又頓,我可是不下去,在那第一次沉昏時就已夢到自己兒時的場景,誰能保證這次不是?而那次還是以別人的視界看自己,我與女孩有一雙相同的眼;這次卻是直接代入進自己視界,卻有兩種不同思維:過去的,與現在的。
夢中畫影里的高城是一副青澀模樣,脾性都與現在完全不同,而現實中他的神智被損毀后,是回到了十七歲時,會否現實與夢境接軌,我畫的是他十六歲到十八歲沉暗心理陰影下的那兩年的影?
再聯系他剛才離開前的話,某個念從心底冒出。
假如女孩是我,他曾說的當年引他走出彌彰兩年的人會不會……就是我?記得那時問過他,為什么那人離開了,他眼神淡漠,氣息沉冷,并沒有回答。
可假如是我,那他在見到我之后,怎么會沒有認出來?
手輕摸自己臉頰,暗自臆測:是這十來年間我的容貌改變太多嗎?不對,假如夢中的高城是十六七歲時,他的身高看著起碼有一米七幾了,那我能與他對打,絕不可能還是個孩童,年齡相當至少得有十三四歲了,到這個年齡人的容貌幾乎已經長開,即使隨著年齡增長外形與輪廓不會改變太多,改變的只會是氣質。
以高城的敏銳觀察力,怎可能會辨認不出我是那個人?
難道我被易容過?可徐江倫親口告訴我身上并沒有動過刀,他甚至讓我摸過他整形過的臉,外表看著沒什么區別,但摸在指下就能感覺彈性不如正常的皮膚。
既然易容整形可以排除,還有什么原因會讓高城認不出我呢?他之前在偽裝,其實早就認出我來了?不像。即使我被他騙過,可依然認為他在提及那人,是唯一表露真實情緒的時候,若早知是我,絕然不會是那種反應。
這個可能又排除了,那就只剩下一種:我并不是她。
但狐疑仍在心頭,既然我不是她,剛才高城又說我會傷感落淚,是因為日出之后就是舍棄,這話意指性太強了。
我凝眼而看山洞,不想與他心生疙瘩,要解除疑惑,唯有主動找他。
也是被他寵著習慣了,單獨往回走時隱隱生疼的左腿,讓我感覺委屈。走回山洞內無需尋找,一眼就看到他躺在那,右手手背搭在眼睛上。沉默地坐在他身旁,還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出來的冷冽。過了片刻,見他沒有開口之意,只得我主動相詢:“我是那年你遇上的人嗎?”
他上移右手到額看過來,卻問:“哪年?”
我看著他,“你十六歲到十八歲之間。”具體哪一年我哪里知道?不,應該是哪里記得。
“十七歲。”他輕吐三字,承認了這個事實。
我遲疑了下,又問:“除了我,你還遇見過別人嗎?”
他危險地瞇起眼,“什么意思?”這個表情的他有點令人心懾,我硬著頭皮解釋:“你曾說過有個人帶你走出了心理陰暗期,但后來離開了。我想確認……”
話沒說完,就被他截斷:“不就是你嗎?”
一下就把我后面的話給堵住了,真的是我?可是,“你為什么會認不出我?”
他轉開視線,胸口起伏,語氣認真而疑似委屈:“不知道。在剛才之前,我不記得這段往事,從你夢境空間看到后,很多畫面就回到腦中來了。”
心漏跳了一拍,他全記起來了嗎?我潛意識里對這樣的可能存在懼怕,不想回到從前,寧可他半是清醒半是糊涂。隱隱中覺得,一旦他變回了原來,這刻的寧靜平和會打破,有些事就回不去了。
心念短暫晃過立即斂神,怕他沉默不語又來窺我思維空間。反觀他好似正若有所思,并沒來看我,沉滯片刻才聽他開口:“看來真是我錯亂了時空,你那影像里的人囂張、跋扈、浮躁,一點都不懂得收斂,實在是不像我,卻又真的是我。因為自被你領著溫故那一段后,腦容意識中十六七歲時的偏激都有了記憶,那時候沒有外界煩擾,過得肆意而為,直到……”
他頓住,冷涼的目光凝過來,直直盯著我:“知道是從什么時候起我改掉那些的嗎?”
我有些不敢直視他,其意分明。只見他唇角揚起孤涼的弧度:“是自從有個人說希望我能永遠只做自己,不管他人俗世眼光,囂張也好,跋扈也好,都是她喜歡的楚高城,隔天卻在相靠著看日出時乘我不備按下耳后神經穴位令我致昏,從此人間蒸發。那之后,我對自己下一道心理暗示:只記住結果,忘記過程,然后改掉所有她喜歡的。”
心頭劇震,緣由居然在這里!
難怪成年后的高城再見我時并沒認出來,是因為他給自己下了心理暗示。等于是說他那兩年心理陰暗期的記憶被他塵封了,只留存了最后結果在腦中,為的不是惦念,而是提醒他牢記這份被欺騙的傷痛。
明知結果,還是聽到自己在問:“那個人是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