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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指令一個動作,我當真向后躺倒了閉眼。困意很快襲來,以致于后面即使感覺到他的指尖從腳底上移到小腿在有規律的輕捏,也都沒了別的雜念。
夜間突然醒了,原因是暖意驟離,一股寒涼緊隨而來。腦子昏昏沉沉的,睜開眼一片漆黑,身旁的悉索聲引我斂轉眸看,只見暗影背對著我不知道在干什么。從他略沉的呼吸判斷出他似乎有異樣,但不知是怎么了?過了半響,我終于有些明白,他好像是在獨自上藥,因為他的襯衫褪去了扔在旁邊,手在往后夠。
估計他白天去林口處找東西時,又找到了治傷的草藥,可為何不要我幫忙?
可能是我的聲息浮動或目光射掠,高城立即就察覺我醒來轉回了頭。因為昏暗,我只看得到他那瀲滟了綠光的眸子,看不清臉上的表情。莫名心漏跳了半拍,給我一種更像在深夜獨自舔舐傷口,發現被人窺望后敏覺地看過來的孤狼的感覺。
我在唇間輕喃他名字:“高城……”卻不知要說什么,但立即意識到不對,那綠眸閃翼了危險的光芒。在我的錯愕下,氣息鋪天蓋地席卷而來,挑開唇齒,攻城掠地進占。直到呼吸錯亂,他才退開唇舌,卻俯首貼耳,像發了狠一般地道:“夏竹,是你惹我的,火點燃了就必須由你來滅。”
很覺委屈,之前一次他說我在引誘他,現在又說我惹了他,可我明明什么也沒做。
只是他并不給我申述的機會,腰間的黑綢帶一抽,衣服變回了寬大,空落落的。他的掌沒有阻礙地探進來,并在周身游移。我凝著那雙綠眸,只覺邪光隱逸,到后來都不敢再看,唇再度被他覆蓋,衣衫褪去,他覆壓而下溫熱相貼,身體間沒了一絲縫隙。
知道接下來將發生的事已如箭在弦上,沒有前一次那般畏縮,當雙臂攬過他肩膀時,感覺到他頓了頓,唇狂亂地游移向下,急躁真如他所言的十七歲的毛頭小子。
當終于身心合一時,他略頓了頓,再度俯首而來在我耳邊低念了一字:“竹。”我心頭顫動,這次他沒了剛才的咬牙切齒,只有壓抑地急促的暖熱呼吸,卻單單一個字撞進了某處,酥麻心顫。之后他也沒給我多余的遐想空間,只讓我隨著他的步調高起落下,奔向云端,再沉入湖底,起起落落間只覺自己的身體與思想都被他所控。
湮熄之時他突然撤離并覆在我身上顫栗,明白他這行為代表的意義,有種沒來由的失落的空虛,卻又覺理該如此。
沉靜安然,高城沒有退開身體,只向旁側過卸去大半的重量,但手腳仍緊纏著我。炙熱的某處似又蠢蠢欲動,我面上發燙聲音如蚊蠅般低咬:“不要了。”他給的回應是咬著耳朵笑語:“那就乖乖睡覺,別不規矩地亂看了。”
我也想睡,可閉上眼控制不住澎湃激越的神經,整個人都繃著,如何睡得著?
聽他突道:“算了,你先穿上我的襯衫。”沒了他身體慰貼,涼意漫入,睜開眼見他快速套上了長褲又拿了自己襯衫遞來,我接過后背轉過去披上,只聽他說:“我出去一下。”心中一急,下意識拽住他的胳膊問:“你去哪?”
他低眸斂了眼我的手,嘴角疑似苦笑:“火沒降下去,只有去湖邊再洗一次澡瀉火了。”
聞言我立即縮了爪子,指下那炙燙的溫度好似在灼,令我手都無處安放。他在起身時隨手撿起了地上那件他的外套,卻沒穿上,只道:“等一下我,一會就把你干了的衣服收回來。”
直到他走出洞外,我才猛然頓悟過來他為什么要拿走外套了,瞬時從臉到耳都如火燒般。
只不過五分鐘高城就回來了,手上捧了一堆我的衣物,而他仍然是光裸著上身。在他湊近過來時就帶來一陣寒氣,接過他手中衣服時,指尖觸及到他皮膚,冰涼一片,還帶著濕意。不由遲疑地問:“你這樣……沒事吧?”黑暗里聽他微揚了聲:“有什么事?只要你不點火,一點事都沒。”
之后再無話,我終于穿戴整齊后卻聽他在道:“你這整裝待發了要去哪?需要把外套都裹得這么緊嗎?”我噎了噎沒作聲,但也沒多此一舉地再把外套脫下。看他套了襯衣就躺倒而下,與我隔開了一點距離,忍不住提醒:“頭發還濕著最好別睡覺。”
他看過來星眸若燦,“你是不是睡不著?”
我略一遲疑點了頭,索性他起了身,“那出去走走,要不呆這容易起雜念。”沒有異議地跟著他走至洞口,他突然蹲下:“上來。”微愕地瞪著他寬厚的肩背,他又催促:“上來啊。”我怔愣地問:“為什么啊?我的腳傷不要緊的,自己能走。”
第176章 為什么哭
趴伏而上時我的心跳又以比正常速度略快了一倍的頻率在跳動了,他很輕松地就背負起我,還低令我用手纏繞住他脖子。走了一小段,我遲疑地開口:“你的傷……”
“沒大礙。”簡單的三字將我的話堵在了喉間。也訝異他這傷的復原速度,昨夜我都幾乎以為兩人走到了絕境,一天之后卻能這樣安然地被他背在身上呼吸交融,是上天垂憐嗎?
一聲嗤笑從他嘴里溢出,“這世上最冷酷者莫非我們頭頂那天,它是不會垂憐你的。昨晚我之所以氣弱差點窒息,是因為吸入太多瘴氣的緣故。后來憑借意志醒過來,就已先通過吐息排出大部分的有毒氣體,白天你我又都喝了一碗藥湯,自然就根除了。”
原來是這樣,我趴在他肩膀上輕聲說:“你沒事就好。”
高城背著我在湖邊的巖石上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眼見他還沒停時我忍不住問:“為什么不放我下來?”
他說:“以后,只會是我背著你走。”
心中觸動,這才明白他為何執意要背我走,是因為昨天我拼死將他從瘴氣迷林里背回了人間,是因為他即使沉默地覆在我肩背上其實也在心中介意。所以執拗地不顧身上有傷,也要背著我走過一圈又一圈。
我把臉趴在了他肩膀上,身體與他后背緊貼。這世上沒有一種擁抱要比這樣背負著對方,更讓心靠近,也只有此時才是心臟與心臟離得最近的時候。
閉上眼,感受他的氣息,醞釀締造一個思維空間,然后低低的聲音在心口蕩漾而開:我喜歡你,楚高城,在所有時候。
欣悅總是要比感觸來得晚一些,意念在空間中滋生,他能聽到。不用睜開眼,也能想象得出他牽起唇角,眉眼生動,笑意明媚的樣子,一定是好看極了。我將攬著他脖頸的手緊了緊,手指輕抓他衣襟,帶著不易察覺的占有欲。
終于,沉遁,入夢。
夢中……并不像現實這般寧和,甚至,帶了暴力。
我莫名又在山林樹桿間迂回環繞,終于得見林木漸疏,前方有片空曠地。黑衣窄身頎長身影立于那曠處,幾乎第一眼就認出是高城,但好像他的頭發削短了。只邁前一步,他就猛然轉頭,我被嚇得頓在原處,因為他雙眼通紅,滿目盡是戾氣。
無意識地伸手進袋,等摸出一把匕首時我愣了,這是要干什么?
這時高城冷冷地拋過來一字:“滾!”說完把什么丟擲于地,還狠狠踩了兩下。仔細一看,發現是煙蒂,剛才并沒留意他手上還夾著煙。
我沉默地走近,他將雙手插進兜里,好似連給個眼神都不屑地就緩緩走過來。到得近處時,突然聽到輕細的女聲在問:“你是誰?”我連忙環轉尋找,可四下除了我跟他外并沒見到別人,而那女聲聽著還顯稚嫩。
高城停下腳步,歪過頭看向我,眼神銳利如刀,神色間帶著三分挑釁七分的不懷好意。
女孩的聲音又出來了:“這個地方不允許外人進來的,你快點離開吧。”
高城冷笑:“什么鬼地方有這許多破規矩?老子就想來了,怎么的?”
我蹙起了眉,這樣子的高城怎么感覺很不同,多了粗俗,而且眉眼間始終帶著陰戾。
女孩似很是生氣地道:“你這人怎么這樣的?既然不聽就在這呆著吧,等下出了什么岔子可別怪我沒提醒你。”視角從高城臉上偏移而開,到這時我已然明白為何只聞其聲不見其人了,因為我就是以女孩的視角在看待這周遭。
可就在當我背轉身要離去時,突然背后勁風襲來,一個矮身手上匕首突襲向后。視線又再回到正面,只見高城警覺地躲開我這一橫劈,并順勢一個轉身就出手來奪匕首。我此時已無多余心思思考為何明明只是女孩的視界,卻如身臨其境般在與他過招。
而且收刀之后,更以讓我心懼的狠意屈肘搗向他左胸,目標心臟,是殺招!由于我的個頭比他矮了一大截,只能利用體型優勢去鉆他空子放狠招。每一拳每一腳出去都是打向他的要害,哪怕我自己膽顫心驚,也控制不住出去的拳腳。
高城自然不是省油的燈,角度再刁鉆的攻擊都被避過,仍然想搶我的匕首。他出手也是不留情念,招招狠辣往我關節處打,拳腳迅猛剛強,既有速度又有力量,動作干凈利落、一氣呵成。一個不慎被他一拳擊打在手腕,疼得我揪心,手差點松脫了匕首。
高城退開了些,眼睛仍然通紅。我也終于意識到他除去脾氣與習性異樣,連外貌也有出入。不是說長得不像他,而是這張臉顯得稚嫩青澀,略短的頭發像板寸豎起在頭頂,更顯得他桀騖不馴。想著這些時,浮躁之氣抑制不住,就像在女孩的身體里擁有兩種思維。一種是我沉靜地在分析,一種是她惱怒煩躁的情緒。
揪著這一空檔,我突然沖上去朝他脖子處抹,他微向后仰,要的就是他這一仰,匕首下移推向他小腹。心神震動,腦中喊著不要,手卻控制不住地將匕首送進。高城退得極快,又避開了腹下這一刺,我又一刀橫劃而過,這次嘶啦一聲將他的黑衣給劃破,并見他手臂上多處一條血痕。他瞬間黑沉了臉,怒斥:“找死!”
空手入白刃,竟然不顧刀鋒就抓住了我匕首,我死不撒手,只覺匕首一奪就定吃虧。卻不想被他整個人就著匕首硬拖了過去,直直撞進他懷中。只聽他低喝:“等著。”腹部一記直拳,實打實地被擊中,我疼得不但松了手,更彎了腰翻滾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