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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寄月并不知道林歡那截故事,聞言也不是很有興趣,反而向著沈知涯一笑:“倒是聰明,還知道怎么貨比三家,把我賣個好價錢。”
她的瞳仁很黑,光是輕易進不去的,黑沉沉的,像是死人的眼,這一笑,倒更瘆人了。
沈知涯嘴皮蠕動,想說點什么辯解一番,可是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因為江寄月說的是實情。
荀引鶴已經坐下來了:“原來看上你的那位是吏部尚書林歡,年紀六十有六,雞皮鶴發,有妻有妾,歡場中亦有不少新歡舊愛。若非我半路得知消息,截住送信之人,你那日便在他的床上醒來了。”
沈母聽得差點背過氣去,要打沈知涯,但看他傷口又打不得,只能打床:“六十六啊!都是做阿月的祖父的年紀了,沈知涯,你,你……我怎么會有你這樣的兒子?”
但江寄月只是站著,也不知她聽進了多少。
荀引鶴道:“我當時什么都沒有說,是給沈知涯一個向你賠罪的機會,也好讓你徹底看清他的為人,可看來,他并沒有那樣的敢作敢當。”
江寄月聞言,抬頭看了下荀引鶴,她的表情很怪異,有疑惑,有嘲諷,也有嫌惡:“所以呢?我該向你感激涕零,沒有讓我去陪一個糟老頭子嗎?可是你與那林歡有什么兩樣?在你與沈知涯自說自話定了我的歸屬時,可否有想過我的意愿?”
或許在許多人眼里,荀引鶴青年才俊,便是無緣與他結親,能與他一夜春風亦是心滿意足,但那畢竟不是江寄月的心思。
她只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何況聘為妻奔為妾,她現在又算什么呢?連外室都不如吧?
荀引鶴道:“倘若我問了你的意愿,你還愿意跟著我嗎?”不待江寄月回答,他便道,“自然是不愿的,所以我沒有必要問你。”
江寄月氣涌上心頭,拼命咬住唇才稍微控制住自己,可是她的身體卻因為氣憤開始止不住得發抖。
沈母在旁道:“荀丞相,我們阿月雖不是什么世家大小姐,可也是被她爹爹疼大得掌上明珠,哪有好好的正頭夫人不做,給人做外室的道理。”
荀引鶴看向了沈母,沈母連忙道:“當然,我們也認得清自己的身份,從沒有想過攀高枝,所以你能不能放過阿月?我們實在高攀不上你。”
荀引鶴道:“我不養外室,我會娶她。”
江寄月笑出聲:“相爺,我們是貧苦人,沒什么見識,但也不是傻子,門第之別還是知道的,別為了穩住我們,說這種三歲小兒都能戳穿的謊言。”
在江寄月這兒看來,她與荀引鶴根本不熟,他能看上自己這件事就足夠匪夷所思了,還娶她,拿什么娶她?
江寄月是完全沒可能相信他說的話,畢竟這種話,聽著就很荒誕不經。
況且就算荀引鶴真的會娶她,她也不會嫁的,是她江寄月喜歡的人,乞丐都能嫁,不是她喜歡的,皇后也不做。
而這一切都在荀引鶴的預料之中,他長這樣大,習慣了上京姑娘的追捧喜歡,擲瓜盈車是常發生的事,可當這樣的他都被沈知涯比下去,沒能入江寄月的眼時,荀引鶴便知道,要想她乖乖地留在身邊,非一些強硬手段而不能。
荀引鶴道:“你是可以選擇不做。林歡受審訊,供出了他覬覦官江寄月的罪行,刑部尚書想羈押你,讓江寄月去提供證言。”
沈母立刻道:“不行,這不能去!他又沒得逞,阿月去了能說什么?”
林歡一個吏部尚書被擼下馬來,絕對會成為整個大召飯后茶余的談資,這中間要是還夾著桃色新聞,議論就會如雪球般滾起來,到時候,江寄月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荀引鶴道:“今日你無緣無故捅傷沈知涯,已經引起了刑部尚書的關注,他遲早要來問你話。”
沈母道:“那更不行了!沈知涯他是自己作孽,他活該!我們不追究,官府怎么能差人來拿人呢?這不是多管閑事嗎?”
荀引鶴道:“若沈知涯還是白身,自然不會,可他如今是朝廷命官,又被牽扯進林歡的案子中,尚書他有些疑惑要解。”他好心提醒,“雖沈知涯現下只是輕傷,但妻傷夫,依律是要加罪三等,徒一年。”
江寄月咬牙道:“那也是他對不住我在先,尚書既然要審,那便來審,我正好沒處去說自己的冤屈,便是死前能帶你們二人下地獄,我也算死而無憾了。”
當真是烈骨錚錚。
可是沈母已經冷靜了下來,她之前說可以告御狀是氣到了極點的莽撞發言,現在冷靜了下來后,已經能認識到這事有多難,江寄月又要面臨多少非議。
而流言蜚語本來就能殺人。
所以她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碰了碰江寄月的手,示意她再好好想。
可是再好想想,不就代表著她要認命嗎?江寄月不愿意,即使只剩下一絲希望了她都不愿意放棄。
荀引鶴道:“說給刑部尚書聽,大約這供詞出不了刑獄。”
江寄月瞪大了眼睛:“倘若你們官官相護,我便去告御狀!”
荀引鶴道:“既然你不到黃河心不死,那我便給你見陛下的機會。等見了陛下后,你才會明白,除了跟著我外,你別無選擇。”
第20章
荀引鶴說得太有恃無恐了。
江寄月原本想,荀引鶴這樣偷偷摸摸行事,必然也是害怕見光的,她若要告御狀,荀引鶴應當想盡辦法阻攔她才是,可誰承想,荀引鶴非但不阻攔,反而樂見其成。
好似就能篤定,皇上一定會站在他那邊一樣。
沈知涯在旁看得是真的著急,好容易抱上荀引鶴這條大腿,可不能把交情都毀在江寄月手里。
她這人軸也是真的軸,睡都被睡了,不想著怎么勾住荀引鶴,在他身上盡可能地撈些好處回來,反而這般沒有眼色地鬧,要是鬧得荀引鶴什么興趣都沒了,那她不是白白被人睡了?
這天下多的是知情識趣的女人,荀引鶴可不是真的非她不可。
何況荀引鶴配她,屬實不算委屈了。
于是沈知涯忙道:“相爺莫要介意,阿月很多事都不懂才會這樣說胡話,等你走后,我和她說說,她就知道了。”
荀引鶴倒一點也不放在心上:“沒關系,既然想見那便見一見罷,此事我來安排,你們等著傳召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