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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蘇芷涵在下人那里聽得一般,蘇夫人是許將軍的獨生女許漪,許氏滿門忠烈戰死沙場,只余下一個女兒無親無故。陛下將其指婚蘇府,蘇侍郎與許漪相敬如賓,卻并不心悅于她,沒過多久相繼納了兩房妾室。他與二房恩愛,二夫人誕下一兒一女,雖為庶子,卻得其寵愛,一切吃穿用度與嫡出無異。
許漪生下蘇芷涵不久,兩人感情逐漸有些升溫。然而突然有一日,許漪毫無預兆的不見了,尋遍整個洛陽城都未找到一丁點蹤跡,蘇府上下也無人知曉夫人到底去了何處。
蘇侍郎嘆聲氣,“說到底我對你娘親不夠關愛,我時常也在自我反省,如果那時候對你娘親好一點,也許她就不會離開了。說來說去都是過去的事了,如今看著你這般成才,我相信不管夫人在何處想必也是欣慰的。”
蘇芷涵低頭笑笑,她知道父親是在向她示好,可最后這番話來的有些晚,晚到她聽后居然無動于衷。
三日后,大理寺派人送來了錄事的官服。麋棕色朝服加身,墨發高高束起,頭戴紗帽,腳踩玄色緞靴,女兒的嬌態全被掩下,反而平添幾分英氣。
蘇芷涵甚少出府,更別提接觸大理寺衙門,頭一次入大理寺,她是由侍衛帶著進去的。
朱漆大門前左右各立一尊石獅子,鎏金匾額高懸,僅僅三個字便彰顯出威嚴肅穆。
穿過兩個院落,她被帶到卷宗閣內,這里分內、中、外三閣,內則是存放大理寺辦案的所有卷宗,中是主簿所在之地,而外則是主簿手底下的錄事常來的地方。
方才她進門時,就見有個人在外閣忙碌,那人手里有一摞冊子,案子上還摞著兩摞,幾乎都要把頭埋進冊子里了。
看來錄事的活兒也是很繁重的。
進到中閣后,侍衛朝著案前的人拱手拜道,“尚大人,人已經到了。”
蘇芷涵跟著行禮,“蘇芷涵參見尚大人。”
尚主簿點點頭,那侍衛就退下去了,她看向蘇芷涵時不由打量一番,“這幾日都是你的傳聞,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從今日起你便和絲蓉一起整理卷宗。卷宗的量可能有點大,你與她分擔就是。”
“是!”蘇芷涵恭敬回道。
師父說答案在大理寺,可沒說在大理寺誰的身上。她想著如果能進入到存放卷宗的內閣找出在娘親失蹤前后發生過的案子,說不準能查出蛛絲馬跡。
這時候,忽聞外頭有笑聲傳來,人未到聲先至。蘇芷涵好奇的看過去,就見一個膀大腰圓、臉上留著絡腮胡子的人大大咧咧走進門,觀其穿著應該管銜不低。
“尚大人,我要出門去勘察現場,手下被袁寺丞調走了一些,人手不夠。把你手底下的人借一個給我用一用唄,順便也可以當場記錄現場情況。”
尚主簿答應的很爽快,剛好身邊站著蘇芷涵,于是說道,“你協助趙大人去案發現場。”
不等蘇芷涵應下,趙寺正看她一眼,面露難色,“不是,我說尚大人,您手底下不還有那么多侍衛了,派一個女娃來。”
“女娃怎么了?”尚主簿瞪眼道,“你說,女娃怎么著?”
趙寺正立馬聲音虛了,賠笑道,“沒有,我不是那意思,女娃好,挺好。”
尚主簿翻個大大的白眼兒,一拍桌子,震的另外兩個人都跟著肩膀一顫。
“芷涵,你去跟著寺正大人好好學習。”
蘇芷涵咳嗽一聲,領命道,“是!”
作者有話說:
第六章
案發地點是在一條幽深且窄的小巷子里,巷子兩端皆為鬧市,只有中間這段路十分僻靜。死者為一名中年男子,是清晨打更的人為抄近路穿巷子回家時發現的。
蘇芷涵隨趙寺正等人前往現場,事發地已經被圍起,有侍衛把守,外人很難接近。她行錄事之職可近前觀看,隨時記錄案件要點和發展進程。
躺在墻角的男人臉色鐵青,雙目爆.凸參著血絲,嘴巴大張,脖子上有明顯的勒痕,兩只手半舉著成雞爪的樣子,雙腿反倒是呈八字攤開。
蘇芷涵一手托著冊子,一手拿著筆,認真記錄所觀察到的細節。
“查到此人身份了嗎?”趙寺正問道。
手下侍衛趕忙上前,“啟稟大人,尚未查明,已經派人挨家挨戶的盤問了。”
趙寺正點下頭,“盡快查,對了,找找最近來衙門尋人的案子,看有沒有能合上的。”
“是!”
侍衛領命后帶著幾個人匆匆離去,而于旁邊記錄的蘇芷涵在仔細觀察現場以后,腦海里已經有了大致還原。
趙寺正瞥見她,走過來安撫幾句,“別害怕,案發現場都是這么慘不忍睹,這還算是好的了。你要是暈血什么的,下回就和尚大人稟明,別讓她派你來看現場,留在衙門里整理卷宗多好。”
蘇芷涵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來自己會害怕的,不過目前她沒有心思去研究這些,滿腦子都是關于當前案子的信息。
“趙大人,下官以為,可以從長街上的店鋪查起。”
趙寺正顯然有些轉不過來彎兒,疑惑道,“此話怎講?”
“大人您看。”蘇芷涵引著她來到尸體旁,指著死者的衣擺,“此人衣著算不上華貴,應該不是朝堂的人,也絕不是皇親國戚,可布料也算上佳,非一般老百姓能穿上的。所以排除上,排除下,中間的就是在長街上做生意的人。露天擺攤的大多風吹日曬,且雙手粗糙。而此人的兩只手雖然已呈如此形態,但其指腹并無厚繭,不是經常干活的人。所以我猜想此人應該是個店鋪的老板。”
在她講話的間隙,趙寺正根據她所言來回比照,越比越驚,最后居然完全可以說的通。
趁著趙寺正還在發愣,蘇芷涵繼續道,“大人您瞧,他的鞋后跟沾了不少泥土,按照常理,一個人走路是不會專門只有腳后跟沾泥的。所以下官猜想,當時應該是此人為了躲避誰,刻意走的暗巷,卻不想被抓個正著。兇手勒住他的脖子一直拖向巷子最深處,所以泥土都沾在他的鞋跟上。”
趙寺正趕忙讓人去巷子口勘察,結果發現當真如她所料,那里有明顯的滑痕,因為拖行掩蓋掉了原本的腳印。
求證過后的他揮揮手讓底下人趕緊照此去查,接著看蘇芷涵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你......師承何處?”
蘇芷涵笑道,“大人言重了,下官愛看閑書,平時沒事自己瞎研究的,談不上師承何處。”
這時候,有侍衛沖趙寺正使了個眼色,緊接著,他們都十分有默契的退到邊上讓開現場。蘇芷涵正納悶兒他們的用意,一抬頭卻看見有位白衣飄飄的姑娘朝著這邊走過來。
姑娘的腳步輕盈若無,人長得也是清冷容貌,她走過的地方,侍衛們皆畢恭畢敬的頷首肅穆,就連趙寺正也對其禮遇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