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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映未必看不出自己在刻意誘他上鉤,可事涉他叔叔,縱然知道有詐,他也不得不孤注一擲。找了大約五里路,他終于在一棵樹下看到衛映。初夏微風,二人四目相對。他下馬,朝衛映伸出手:“幸會,煌昭將軍。”
知曉是中計,衛映也未再做什么掙扎或是繼續裝瘋賣傻,任陽淵把他抱上馬帶回驛站中看傷。
他從馬上摔下來時新愈不久的傷口再度迸裂,血流不止,不宜再動。床榻邊,陽淵對衛映說:“衛將軍一切安好,你若不信,我可以給你看恒州內應傳給我的密信。”
他果真拿出密信,其間詳細匯報恒州情況,想必寫信之人必然在恒州位高權重。恒州如此,其余州郡又焉知被滲透到了什么地步?
“恒州之事,乃是機緣巧合,北齊諸重鎮目前仍上下一心固若金湯。”陽淵將信拿了回來,衛映搖搖頭,并不敢信陽淵所說,而陽淵也并不指望他能信任自己,并未在這個問題上過多解釋,“但照你們那皇帝那樣搞下去,遲早有一日,周軍陳兵,將士庶民皆簞食壺漿以迎------你和你舅舅位列王侯尚不能幸免,北齊上下又怎能不在高桓刀下自危?”
他是在同衛映分析局勢,并未留意言辭,見衛映垂眸不言才意識到自己戳到了他的痛處。思慮片刻,他向衛映道歉道:“我失言了。”
“你說的是實話,何談失言呢?”衛映淡淡道,“我知道我舅舅死了,也知道是高桓要他死。”
陽淵心口抽痛,過去某一刻的自己與此時的衛映感同身受,他抬手撫摸著衛映的頭發,那日他頭發被火燒了,經他修剪過后參差不齊,尾端亦毛躁,這是罕見的親密,而他留意到衛映的身體是震懾下漸漸的繃緊,而非一味自始至終的抗拒。
或許血緣之間真的有不可抗拒的吸引。陽淵捻起衛映一縷絞在一起的頭發細細梳理,心臟跳動的聲音緩慢而溫柔:“你既知曉是誰要他死,又為何要維護高桓呢?一個齊的國號,一個高的姓氏,便那么重要?”
“那我當如何呢?是不管不顧起事,教你們北周和突厥、南陳坐收漁利,成敗皆生靈涂炭、萬劫不復?”衛映猛地扭過頭,扯斷了陽淵捻著的好幾根頭發,“我逞一時意氣,斷北齊國祚,他日九泉之下與我舅舅相見,我有何面目見他?”
“所以他是真死了?”陽淵怔了怔。
“我認過他的尸首,親眼看著高桓命人把他裝進棺槨。”
“你當真看到了?”陽淵似乎仍不肯放棄希望。
“我會認錯我舅舅嗎?”衛映眼圈已經紅了,不知為何他看著陽淵時會有一種放肆的沖動,仿佛潛意識間他知道無論陽淵是能縱容他所做的一切事的,“他右耳耳背上有一粒朱砂痣,我小時候常常教他背我我才知道,旁人斷不會瞧見的......你是不是生怕他沒死,生怕他還來打攪你伐齊.......你多巴不得他死!”
他起先還抑制著,后來卻壓抑不住哭聲與怒意,陽淵心脈如同被絞在一處似的擰痛,腦海里浮現出一幕幕的幻覺,一會兒是他從背后吻著那人的鬢發叫他行哥,一會兒是有人歇斯底里地重復著說你該巴不得他死。
身體開始出現他熟悉的燥熱,眼前衛映的臉開始模糊不清,他后退半步,碰倒了室中的陳設。門外的人聞聲闖進來,覺察到他燥熱的體溫頓時大驚,陽淵呼吸急促,只勉力定住心神,吩咐道:“快叫劉大夫過來......把阿芙蓉拿來。”
陽淵捂住自己心口,五官因為疼痛完全扭曲,他看向衛映,又強提出精神道:“把這里鎖起來.......我好起來之前別讓他出去。”
“好。”親隨連忙道,有些責怪地看了衛映一眼,他臉上還帶著淚痕,怔怔地看著陽淵這邊的情況,似乎想要上前,卻遲疑著沒有動身。
衛映的確十分震驚,待房門鎖上后,他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