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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事情就這樣一路穩穩當當地發展下去,那么,卡琳或許會按部就班地用功勛和實力說話,一路位至中校、上校,然后是準將,少將,甚至是中將,乃至于大將。
她會一步步踏上高位,成為薩諾斯中將的左膀右臂,一生為解放奴隸不懈斗爭,成為眾人口中交口稱贊的海軍將領,一生為民眾、為正義奮不顧身。
但世事沒如果。
當時的海軍,正處于貴族與平民的更迭末期;貴族派的將領和平民派的將領有著天然的利益糾葛,派系之爭愈演愈烈,薩諾斯中將是兩邊拉攏的重要目標,不勝其煩的卡爾蘭特借口巡航遠遠躲了出去。
卡琳當時被借調到某個支部,沒有跟著前往。
然后就壞了事。
等薩諾斯接到少??招孤肚閳蟊撑押\姷南?,并且日夜兼程趕回馬林梵多的時候,卡琳已經被軟禁半個月有多了。
事情說來也簡單,照常的軍政斗爭尾聲,要找個替罪羊頂上情報泄露的罪責。百年軍政積弊里,這樣的事情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借調到支部的卡琳就是這個軟柿子,出身平民,只是少校,軍職不顯,看著軟弱可欺,可以輕易栽贓定罪。
幕后的主事人顯然沒有注意到她真正的上司,也錯把鐵板當成柿子。
卡琳畢竟還是薩諾斯軍艦上的兵,直屬的上司不是支部的將領,而彼時已經聲名顯赫的卡爾蘭特,就是卡琳最大的倚仗。
但捏都捏了,事情也不好回轉,加上薩諾斯不涉黨爭,一個海軍少校而已,帶著這樣的心理,心存僥幸的某些人不得不硬著頭皮處置卡琳。
后來被無罪釋放的卡琳聽同期格洛說,中將為了保下她,開著軍艦橫渡無風帶殺回來,硬是趕上了會議,并且在會議上怒斥幾位將領,說對于證據不足就給他的學生、未來的海軍希望卡琳少校定罪的事感到無比寒心。
一個海軍少校不足言道,但聲名赫赫的卡爾蘭特中將看好栽培的唯一學生呢?
海軍要是寒了他的心,政府可不會放過這拉攏卡爾蘭特中將的大好時機;而政府即使拉攏了卡爾蘭特中將,他的學生的事情也會讓他對政府留下疙瘩。
海軍和政府很快達成共識,少校卡琳無罪釋放。
當時還沒有軍艦底部鑲嵌海樓石的技術,薩諾斯冒險橫渡無風帶,回到馬林梵多的第一時間衣服都沒換就趕去會議室,聽說當時他的披風上浸滿鮮血,一向溫和的人硬生生像個煞神。
雖然無罪釋放,但明白自己被當做了在軍政斗爭中可以犧牲的棋子,沒有中將力保只會下場凄慘的卡琳心里到底對海軍留了隙;不久之后在薩諾斯的擔保下自愿辭職,離開了海軍。
幾年后,這位昔日的海軍少校再出現時,褪去了昔日的青澀鋒芒,變得光華內斂,圓滑老道,那時,她已經是商業新秀卡特商社的話事人了。
沒有人知道她在那些年里經歷了什么,又吃了多少苦頭。
因為彼時,卡特商社已經是她的一言堂。
有傳言說,她親手弒父殺兄,沒有繼承的資格,就解決掉有資格的人。
沒有人知道這則傳言的真假,但至少有一點是真的,卡特商社之內,沒有人可以違逆她。
卡琳說起這些時,表情極其平淡,就像在說別人的故事一樣。
“我對海軍生隙,但正義并未動搖,中將說我既然不愿意虛與委蛇,那就換一條道吧?!?
“我辭職離開海軍,走前舉薦了格洛做中將的副官?!?
“后來,我在中將的暗中協助下奪取卡特商社,沒想到我在經商上出奇的有天賦,一步步就把卡特商社發展起來到現在的樣子。”卡琳甚至還帶著笑,看起來很是輕松。
但卡琳也有沒告訴伊蓮娜的。
在她離開海軍后,奪取卡特商社時,才知道了一些過去的隱秘。
人魚養母并不是突然想要離開,十多年的奴隸生涯,她早已經麻木。之所以想要逃,是她知道了卡琳那喪心病狂的父親打算把她獻給一些擁有特殊癖好的貴族換取支持,養母覺得必須送她走了,才會帶她私逃。
卡琳會被選中做替罪羊也不是沒有緣由,卡特商社上一任社長、也就是卡琳的父親買通了政府相關人員,想要逼卡琳離開海軍,重新回到他的控制之中;如果不是薩諾斯中將及時趕回馬林梵多,又聲望極高,或許一切真要如了他的愿。
卡琳曾是卡特商社聯姻的消耗品,也做了海軍在軍政斗爭中可以拋棄的政治犧牲品,但最終,她在薩諾斯中將他們的善意下殺出了一條荊棘血路。
“我擔不起學生的聲名,但中將再造之恩,炎槍卡琳,未有或忘?!笨蛰p聲結束了這個故事,“無關海賊海軍,只為卡爾蘭特?!?
所以伊蓮娜是洛克斯和佐伊撫養長大的也好,如今姓愛德華、嫁給白胡子做妻子也好,在卡琳心里,她還是恩人薩諾斯中將和尤安娜的獨女,應當擁有幸福美滿的未來。
伊蓮娜安靜地聽著這個故事,卡琳的一生如此跌宕,真實地反射著那個時代的悲歌。
那悲劇是過去的,又何嘗不是現在的?
卡琳比她勇敢的多,終究還是破開繭房,浴火成蝶。
她坐在她面前,就是證明。
昔日棋子,終為棋手。
而她的未來,又在何方?
伊蓮娜一直知道,因為自己體弱,所以叔叔和佐伊習慣性把她保護在溫室里,生怕經受了一點兒風雨摧殘后徹底凋零。
說的好聽,她是洛克斯的寶貝女兒,佐伊的小公主,干部們心愛的孩子;說的難聽,她是金絲雀,盆中花,更難聽些——菟絲子。
在以力量立身的洛克斯海賊團,沒有叔叔和佐伊,她長不大。
除了史基,沒人會試圖引她走出佐伊劃下的保護圈,一是舍不得,二是不能。
舍不得她吃苦,怕她受傷;哪怕叔叔和佐伊不在,王直也會盯著,生怕她擦破一點兒皮。
之所以說是不能,是因為在當時,洛克斯主船上有著共識:伊芙小姐是洛克斯船長的鎮定劑,想要安生,伊芙小姐就不能出問題。
生長紊亂,無故昏厥,氣虛體弱,年幼的她像個瓷娃娃,經受不得一點的磕磕絆絆。
即使是史基,也是點到即止,不會像推雛鷹下懸崖的鷹媽媽那樣狠絕;他更多的,是引導她去看,在高空之上俯視一切。
洛克斯加佐伊,可不是簡單的一加一等于二的問題,哪怕是一向狂妄的金獅子,都會適當地去衡量值不值得的問題。
而后來的白胡子海賊團又和洛克斯海賊團完全不一樣。
以家人為紐帶的白胡子海賊團的氛圍很好,而家人之間,地位和力量就沒有那么重要了。
最初的幾年,她遲遲走不出叔叔和佐伊離開的陰影,紐蓋特生怕她出什么意外,和懷迪貝盯得很緊。
后來她好不容易走出來了,船上也有了一群做實習生的小鬼頭。
她逐漸把精力放在撫養和教導這些孩子身上,并且適當的幫懷迪貝分擔一些文書上的工作。
作為海賊,她無疑是不合格的。
比起海賊,她更像是過客。
直至后來嫁給紐蓋特,她似乎有了穩定的錨,就此停留在紐蓋特的肩上。
萬國一行,她終于知道,沒有力量,在這片大海上就什么都沒有。
沒有力量,她什么都留不住,什么都沒有。
領域果實雖強,限制卻也不少。
在莫比迪克上,她能控制住一船人的行動。
但莫比迪克之外,如果沒有足夠的時間給她扎根領域,那她僅僅只擁有無數信息的洪流。
雖然殘忍,卻是事實。
如果不是生的好,沒有佐伊為她深思熟慮留下的一切傍身……
沒有力量的她,不會過的比奴隸好多少。
她是棋子,還是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