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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給他任何機會,比他還要厭惡提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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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雪從外地回來后,馬不停蹄趕到葉一竹所在酒店,在房間門外軟硬兼施,十來分鐘才才得到回應。
門從里面打開,撞上一張睡眼惺忪又帶著怒氣的臉,寧雪像陣風鉆了進去。
“你還好意思來啊?”葉一竹冷嘲熱諷,徹底清醒。
寧雪沒皮沒臉笑著:“都一年多沒見你了,可不得來。”
“自己找地方坐。”
寧雪也不是第一次進她的酒店房間了,熟門熟路走到沙發,把扔在上面凌亂的衣服、文件全都攏到一個角落。
對于一個有輕度潔癖的人而言,葉一竹的房間簡直是災難。
寧雪硬著頭皮替她收拾桌上各種開了沒吃完的零食,分不清次序的各種紙張,三四個筆電和平板,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葉一竹從浴室出來時,早有預料聽到她的嘮叨:“你工作再忙住的地方也得有個樣吧。”
“我都住半個月了,能保持這樣不錯了。”
每回劉圻梅和寧雪這樣說,她都虛心接受,卻屢教不改。
也不是她不想收拾,只是每回收拾完,住著住著又亂了。而且都是她常用的東西,再亂她也能立馬找出來,索性就湊合過了。
寧雪不和她爭,拿出自己買來的東西,催她過來:“都還熱乎著呢,猜你就沒吃午飯。”
原本以為她是還和自己慪氣,故意不回消息,敲門也不開,沒想到是壓根沒起。
食物的香氣很快就充滿整個房間,葉一竹故作鎮定坐過去,發現都是從前她們上學時常去吃的小吃。
“算你還有點良心。”
寧雪忍不住跳腳,“差不多得了啊,不就是我沒告訴你顧盛廷是天普的執行人嘛,沒完沒了啊還……”
葉一竹這人是軟硬不吃,但有時候還是得來硬的。
赤腳踹了她一腳,食物把嘴塞得滿當當葉一竹也不忘回斥:“你還生氣呢?我看你現在是身在曹營心在漢。”
寧雪哭笑不得,“有這么嚴重嘛,我怎么聽程褚說你們在摩登時代相處得挺和諧的。”
葉一竹冷哼一聲:“看吧,還是相信你男人的話。”沒等寧雪開口,她又咬牙切齒:“我那天又不是沖著他去的,譚中林沒搞定,我有那閑工夫?”
她忿忿又傲嬌的表情實在讓人捉摸不透,可看得出來,公司會面并不愉快。
寧雪沒底,用手肘推了推她,“你跟我說實話,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寂靜中只聽到咀嚼食物的聲音,葉一竹沒有立馬開口,而是神情低迷機械進食。
想起那天他那句“有些誤會,還是得解開”、“所以你覺得,不是誤會”,葉一竹不想去猜他是否話里有話。
“我怎么想……”她喃喃重復,隨即扯起嘴角冷笑,“要是他有心,當年就你和他說清楚后,他就應該立馬來找我。”
雖然她很不想承認,當年和他吵得不可開交,對他恨之入骨,可最后的最后,她還是抱著最后一絲希冀。
寧雪無言以對,放下手里的筷子再也吃不下去。
當年,劉圻梅原計劃的出發日期是他們出事后第三天,可最后實際離開的日子卻整整往后推遲了五天。
也是后來葉一竹喝醉了,寧雪才從電話里得知,她當初聽聞自己大鬧球場后足足等了一個星期。
醉生夢死后每一個睜眼的清晨,她都期待過那個男人出現。
就像當年她出現在私人會所。
可直到高考前兩天,她徹底放棄了自己的幻想。
知道和他的一段荒唐歲月是徹底結束了。
當時所有人都陷入高考前緊張的氛圍,她并不覺得他會冒這么大的風險去爭取挽回一個未知結果。
在車棚那晚,彼此的話都已經說得很決絕了。
他們都沒有給對方留退路,也沒有給自己留余地。
“說到底,你還是不相信他,是為了你而欺騙你。”
程褚這些年沒少在她耳邊說起兩人的深仇大恨,寧雪倒也不是覺得葉一竹小題大做,她只覺得她和顧盛廷分明都沒有放下對方,卻要以那種方式去割斷自己的命脈。
最后傷得最深的還是自己。
因為只有她知道,那一段時間獨自在美國的葉一竹過得有多艱難。
直到大學三年級,葉一竹和一個美籍華裔交朋友,她每次醉酒打跨洋電話哭天喊地的才慢慢絕跡。
“寧雪,如果程褚也是和他交往了五年的前女友不清不楚,你親眼看到那個女生洋洋得意的炫耀在你看不見的地方程褚對她有多好、多特別,甚至知道她的惡行也不告訴你,你也會陷入絕境的。”
很熟悉的話,讓寧雪有些恍惚。
當年她勸葉一竹想清楚,葉一竹卻和她說:“寧雪,如果有一個男孩為了你受大過處分和全世界對抗,你也會心動的。”
過了很久,葉一竹才肯正視自己的心。
當年許佳安的那些文字,當著她的面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在腦海留下烙印,揮之不去。
沒有嫉妒、沒有被威脅的危機感和憤怒,是不可能的。
可撕破她最后一道防線的,就是他的知而不道。還在她置身荊棘險境、身置漩渦絕望之時,拿她的過去羞辱她。
他說她寧愿相信自己看到的也不信他,他又何嘗不是。
那一天,她見證了人性的自私、欲望、和兇惡。
提到許佳安,他必定是心虛。面對她的質問和悲憤以及他隱瞞造成的后果,他無從反駁,就拿他所認同的她與他的同等罪行攻擊她。
他或許以為這樣她就會放低高高在上的姿態,會同他一樣心虛、愧疚。
可他用那樣輕佻的眼神,羞辱的語氣再次罵她“下賤”,也就徹底殺死了她心里那個曾經為了自己不顧一切的少年。
就算那么深刻的愛恨交織無法在短時間內抽離,在異國他鄉的每一個日夜,她也從來沒有想過在漫長人生的某一天和他握手言和。
葉一竹抽了張擦干凈自己的指尖,可印在上面油漬殘留的氣味怎么也擦不掉。
“一竹,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也有沖動的時候。沖動之下說的話,加上顧盛廷的暴脾氣,只會加劇你們不清不楚的矛盾和誤會,掩蓋了你們真實的想法。”
“周振柯那件事,也的確是你隱瞞了他。你們在一起的時候,就連趙曉玫、林芳那些人都不得不承認,在他眼里,除了你再也容不下別人。”
葉一竹撐著腦袋,看著寧雪,覺得荒謬至極。
“我不明白,就算我和他鬧成那樣兩個人都有問題,可為什么過去這么多年我再回來,所有人還是都像看洪水猛獸一樣看我。就連你……”
寧雪見她扯著嘴角冷笑,連連搖頭,急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知道當我看到他和范媛媛一起在餐廳吃飯,情深意濃的時候我有多惡心嗎?”她的聲音冷到刺骨,“還有他身上的香水味,在只有他和他助理的辦公室里濃得讓人反胃。”
“寧雪,我不是他風流骯臟世界里的白蓮花。難道你也相信,只要我回來,他就會把自己從花花世界里干干凈凈抽離出來?”
她聲音顫抖,無法克制從胃里一陣陣翻涌的酸苦。
“一竹,我不是在為他說話……”
“你就是!”
一聲低呵仿佛熄滅了所有天光。
不知何時,窗外的太陽隱藏到厚重的云層后,大雨將至。
“你們所有人,討厭我的、恨我的、不喜歡我的,我的敵人、我僅有的朋友,都覺得是我咄咄逼人、不講道理、小題大做。我和他在一起就是我不知廉恥地貼上去,我和他分開就是我活該,自作自受。”
“既然所有人都覺得他和我只是玩玩,不喜歡和就可以一腳踹開,你為什么還要相信他對我有多么深情!”
寧雪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失控的她,被她這樣和那些人放在一起,無疑是對自己的羞辱。
“葉一竹,你以后最好不要當著我的面說這種話。”
“那你以后千萬不要自作主張讓我走進他精心布置的獵場。”
寧雪站起來,拿起自己的包包,冷聲說:“不會有下次。”
“我今天不想和你說,改天再見吧。”
直到門鎖響落,偌大的房間又只剩下她一個人。
體內最后一點竄動的氣流也消耗殆盡,葉一竹失去所有力氣,滑坐到地上。
眼底的紅彌漫到眼眶,她也沒有一滴淚。
在混亂的桌上摸到一包快抽完的硬好彩,從容淡然抽出一根,含在嘴里。
濃烈刺激的氣體在膨脹肺里打轉,沖破官竅吐出來時,她閉上澀到失去知覺的眼睛,也無法得到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