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妻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風月冢的正門口,一個紅色水桶擺在道路中間,里面半桶高的水,污泥沉積。幾顆綠色浮藻下,擠著黑壓壓一群小鯽魚,正昂著頭在水面張口吸氣。
元燁低頭瞥一眼,問:“誰把桶放在路中央?”長腿跨過去。
顧小飛走過來說:“我放那兒的,剛釣起的魚!今天太陽好,魚都出來活動,特別好釣。”
王嬸連忙走過來,提起水桶便要去廚房,打理了好下鍋。顧小飛大步上前攔住母親,笑嘻嘻搶過水桶:“媽,別動我的魚!待會兒那個小卷毛回來了,給她養著玩。”他說著,將桶移到一邊,不擋路的地兒。
元燁瞥他一眼,往樓上走。這時老付匆匆跑進來,神色慌張。
啞巴遇事容易急躁,那時老付雙手快速比劃,嘴里咿咿呀呀喊個不停。
他說地下室里的某一間屋子,不知為何大面積漏水,水從門縫源源不絕往外流。
風月冢里除了蒼狼,元方雄年輕的時候還養過幾只藏獒,后來元方雄將風月冢給了兒子,那些藏獒也相繼送人,屋子就閑置下來,一直沒了用處。
老付說的漏水的屋子,就是曾經用來養獒的房間。
元燁愣了片刻,突然二話不說,三兩步跑下樓梯,往外飛跑。
顧小飛也是神色一稟,跟了出去。他跑了兩步,回過頭,找個借口將老付支開:“老付,你去湖邊找一找祝融融,一個下午沒見她人影了,找到了叫她回來吃飯!”
老付不疑有他,答應一聲,往湖邊的方向走了。
確定再沒其他人跟來,顧小飛這才向元燁跑去。
那是地下室一間隱秘陰暗的房子,由于沒有用處,平時鮮少有人過來。
此時房門上鎖,房屋之內,卻好似山洪正在暴發!
水從門框的四個邊緣縫隙不斷流出,強大的沖擊力將厚實的房門壓得快要變型,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顯然里面整個室內已被淹沒。
元燁喘著粗氣,盯著房門看了兩秒,立即掏出鑰匙就要開門。顧小飛按住他:“阿燁,現在這間屋子恐怕已經裝滿了水,你就這樣開門太危險!”
元燁皺眉:“她還在里面!顧不了那么多了!你退后,站到一旁去。”
元燁側身站在門的一邊,伸出左手去開門。
門鎖擰開的瞬間,漫天的大水,帶著巨大的沖力,和毀天滅地的怒吼,瞬間將房門彈開。
元燁的左手躲閃不及,手背頓時被門邊削去一片皮肉,強大的震力使他整條手臂都失去知覺,他皺緊濃眉,吭都不吭一聲。
洶涌而出的水柱,足有一人高,如蒼龍出海,似萬馬齊奔,咆哮著呼喊著奔騰而出。
大水噴出的瞬間,房門咚的一聲打在旁邊的墻上,又彈回水流里,如此反復,那扇門堅持了不到兩秒,隨著“轟隆”一聲巨響,鋼筋澆鑄的門框竟整個脫落,被大水沖走。
驚天水流之中,更隱藏著木凳、玻璃,木框,器具等物件,一個不小心便要奪人性命。
元燁和顧小飛在水流噴出的第一時間就貼墻站好,彼此抓牢,保持平衡,這才沒被瞬間漫上的水流沖倒。
大約過了五六分鐘,屋子里的水才盡數流光,水勢緩慢下來,整個地下室變成一片汪洋。
再后來,駭人的大水終于平復下來時,足足漫到成年人的膝蓋處。
元燁顧不上手傷,第一時間沖進屋內,在黑暗之中踉蹌摸索,瘋狂喊出來的語音語調都不似他自己:“你在哪里?出來!你不能死!”
屋子電路已毀,黑暗中,盡是水腥鐵銹之氣。
元燁不顧腳下水中的障礙物,艱難的踏水搜尋。無邊的恐懼像這屋內的黑暗,鋪天蓋地的涌上大腦:“你不能死!我沒讓你死!你沒有資格去死!”他的聲音就像他的人,微微發抖。
顧小飛緊跟其后,淌水而入,打開手機上的電筒,一條光束亮起,屋內勉強得以視物。
房間整個兒已毀,從大水遺址可以依稀看出,這間屋子,曾經和風月冢的其他房間沒什么兩樣,不像飼養藏獒,倒像常住著人口。裝潢精致,配置齊全。因為是地下室的房間,這里陰暗無光,并且吊頂離地面,足有兩層樓空高。
整間屋子被水漫過,一片狼藉。大型家具已經移位,東倒西歪,小一些輕一些的木質桌椅在水面浮浮沉沉。墻紙經過浸泡,大片大片的脫落,耷拉在半空。
只有天花板是干的,就連頭頂的水晶吊燈都滴著水,證實了這間屋子在幾分鐘前的驚險-----它確實被水整個的吞沒。
這時,頭頂傳來輕微的“啪啪”聲響,像風擊打窗戶。
關心則亂,元燁只是低著頭在水下慌亂的摸索,無暇顧及其他。顧小飛抬頭去看,說一句:“別找了!她還活著,已經跑出去了。”
元燁猛的抬頭,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果然,在離地三米多高的地方,有一個天窗,兩扇窗戶大開,風推著窗戶左右拍打,發出啪啪的聲響。
黑暗之中,元燁驚惶的神色這才逐漸平復------她活著就好。
全身緊繃的神經承受不住突如其來的松懈,他頓時癱坐在水里,以掌捂臉,像歷經了一場生死之劫,好半天都不說話。
顧小飛來回巡視幾圈,自語道:“這間屋子的密封性相當好,短時間內可以用作儲水容器沒錯,但前提是有大量的水在瞬間涌入,才有可能灌滿整間屋子。而這里面除了馬桶和洗臉池的水龍頭,根本沒有其他出水口。那么現在這里少說上百噸的水是從哪里來的?”
元燁這才站起身,拿過顧小飛的手電筒,往更深處探去。
衛生間內,沉重的浴缸像一艘小船,漂浮在水面,卡在門口處。兩人翻過浴缸,來到浴室內部。
原本擺放浴缸的地方,墻面瓷磚已毀,里面水泥大量坍塌,形成一個臉盆大小的洞。元燁伸手去摸,洞壁內部是鑄鐵管,滑溜溜的布滿水垢。
元燁沉聲說:“這里是風月冢的主水管。”
“哦!原來是主水管老化破裂了!”
“不,風月冢所用的建筑材料都是特制的,百年之內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那是?”
“是人為。”元燁圍著破損之處轉了幾圈,“她竟將它敲破了。”
顧小飛不可思議的喊:“什么?不可能!”他的聲音在幽暗的地下室傳來回聲,“別說她一個女人,就是讓我來,也敲不壞這種厚度的管道啊!而且這主水管深深埋在墻體里,她怎么知道在哪個地方?”
元燁用手電筒照著墻上那個巨大的黑洞,洞口仍滴答滴答的滴著殘余的水流。元燁平靜的說:“風月冢每月中旬會換一次儲水池的水,每當換水時,大量的水流流經這里,形成巨大壓力。她若在這個時候,憑借壓力,再施加外力,常年累積下來,要砸爛主水管也不是沒有可能,她只需砸出一個破口子,巨大的水壓自然將管道沖破。我想,這也就是為什么,每到月圓的時候,我臥室的浴缸里,水面會出現固定頻率的震動。因為水管質地特殊,且相連,而我的臥室剛巧就在這間地下室的正上方,她奮力敲打在主水管上,我臥室里的管道就有所感應。”
顧小飛聽他這么一分析,恍然大悟:“所以說,現在這里近百噸的水,就是儲水池放下來的?”
元燁緩緩點頭,接著說:“并且,這棟別墅當年由她親手設計,主水管在什么位置,恐怕沒人比她更清楚。”
顧小飛皺眉:“你這么一分析就不告而破了,這間屋子沒有窗戶,房門從外已鎖,等于是間密室。她若要逃出去,只能從外面那個天窗。”一個木柜漂浮至腿邊,他一腳踢開,“但天窗離地三米多高,除了借用水的浮力,她是無論如何爬不上去。”想了想,他轉頭問元燁,“這七年來,只有你我知道她被關在這里,而每次送食也是你親自前來,難到你都沒有看出端倪?”
元燁面色凝重,這正是他覺得她可怕的地方。一場逃脫,她悄無聲息計劃七年,以常人無法企及的毅力和決心,每月只等月中時候,儲水池放水的那短短一小時,其余時間按兵不動,毫無破綻。
每次他前來食物,兩人雖毫無言語交流,但她都是那么從容寧靜,面色安詳的坐在藤椅之上,看書作畫,養花栽木,她甚至給他織了一件毛衣!
她好似歸順歲月靜好,好似她已徹底臣服于命運,不再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