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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宴是在某一天開會時候表現(xiàn)出了自己的異樣的。
她像往常一樣跟隨姜緯去接待一位意大利合伙人,女士穿著時尚的長裙,身上縈繞著的香水味,這個味道她很熟悉,和薛昭在一起的時候她最常用的,后來分手之后,情斷味散,她再也沒有用過。
與意大利女士擁抱的時候,她清楚的聞到了她身上那股濃郁的香水味,胃里忽然沒來由的翻涌起來,她急忙松開那位女士,忍不住掩嘴干嘔起來。反胃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她最后還是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之下捂著嘴奪門而出,身后的姜緯對一臉不悅的客人們道了個歉便匆匆跑了出去。
站在洗手間里,姜宴吐得昏天黑地,吐完之后,她看著鏡子里面色蒼白的自己,心里漸漸沉了下去。這樣的情形對她來說并不陌生,她心里隱隱已經(jīng)有了一些預(yù)感,可是她不敢去深究。
從洗手間里出來,靠在墻上等著她的姜緯便立刻站直了身體,關(guān)切而又擔(dān)憂的問道:“你怎么樣?沒事吧?是不是吃壞什么東西了?”
“沒事,大概是早晨喝了牛奶的原因吧。”
“去醫(yī)院看看吧。”姜緯皺著眉,仍然擔(dān)心的看著她,“走之前本來也該做個全面的檢查,如果有哪里不舒服,早發(fā)現(xiàn)早治療。”
她知道自己該對自己的身體負責(zé),就算那只是個猜測,萬一成真了,她也該做好準(zhǔn)備。
姜宴很爽快的點頭答應(yīng)了下來,可姜緯卻仍然憂心不減。
*
預(yù)感往往是□□不離十的。拿著化驗單從婦產(chǎn)科出來的時候,姜宴仍然沒能從剛剛醫(yī)生的話中回過神來。
“你已經(jīng)懷孕45天了,寶寶很健康,恭喜你要做媽媽了。”微胖的中年女醫(yī)生和善而又溫和的沖她笑著,盡管她的話已經(jīng)非常直截了當(dāng)了,可姜宴還是感覺自己沒能完全理解。
她懷孕了,要做媽媽了。
而這個消息是在她決定離開的時候突如其來的。
毫無疑問的,這個孩子就是在他們共度一周那段時間來到的,事實上她早該有了思想準(zhǔn)備,那幾天他們幾乎日日歡好,并且從來沒有做過任何措施,有時候她早晨醒過來,都能感覺到有東西從身體里流出來。
她只是沒想到自己真的還會懷孕。因為那次流產(chǎn)之后,醫(yī)生親口告訴過她,她本來就體寒,并且不易受孕,以后想要寶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正因為如此,她那幾天才放任了自己和他,以為不做措施也不會有意外。
可是醫(yī)學(xué)也不是絕對的,她到底還是大意了。
送她來醫(yī)院的是姜緯的助理,因為是男助理,不方便跟在她身邊,所以就在醫(yī)院樓下等著她。但看她上了車之后臉色不大好,助理立刻問道:“副總,檢查結(jié)果怎么樣?”
姜宴勉強扯扯嘴角,“沒事,一點小毛病。”
她雖然已經(jīng)有了解決的辦法,但是并不想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就算是姜緯也不行。
晚上吃飯的時候,姜緯狀似隨口的問道:“你上午檢查的怎么樣?”
姜宴的手頓了頓,扒拉著米飯,裝作如無其事的樣子說道:“沒什么,就是胃不太好。”
“真的?”姜緯揚高尾音,語氣中帶著濃濃的質(zhì)疑。
姜宴頭也不抬的說:“當(dāng)然是真的,我騙你做什么。”
姜緯忽然停下了動作,定定的看著她,幾秒之后,他一把將手里的筷子摔在桌上,拍案而起厲聲道:“你懷孕了!你還說你沒騙人?!”
大概是他爆發(fā)的太過突然,姜宴被他嚇了一跳,皺著眉反問:“你吼什么啊?”
就連坐在對面的姜正遠也被他驚到了,放下筷子不悅道:“小緯,你這是做什么?”
“她懷孕了,爸!她懷孕了!”姜緯豁然起身,站在他們面前,怒其不爭的看著姜宴,痛心疾首道:“她又懷了那個男人的孩子!好不容易才從過去的傷痛中走出來,她現(xiàn)在又死性不改的跟那個男人有了糾葛。”他說完又轉(zhuǎn)頭對姜宴悲憤道:“你難道忘了他當(dāng)初是怎么拋棄你的?你忘了你在手術(shù)臺上垂死掙扎的時候,他在做什么嗎?他和他的前女友在一起!姜宴你怎么這么沒腦子?就算死了一次都不能給你一個警告嗎?”
他憤然的聲音久久的回蕩在屋里,姜正遠也轉(zhuǎn)頭看向她,欲言又止道:“小宴……”
姜宴看著桌面不做聲,半晌之后才悠悠的說道:“對,我是懷孕了。”
“你!”姜緯氣的幾乎連話都說不出來,胸口劇烈的起伏了兩下,才氣道:“你懷孕了還不告訴我們?難道是要偷偷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姜宴沉默了幾秒,繼而點點頭,毫不掩飾的直白道:“對,我是要把它生下來。”
“你瘋了?!”她話音剛落,姜緯便提高聲調(diào)責(zé)問她,瞪大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
“小緯!”姜正遠有些生氣的打斷他,“你聽你姐姐先說完!她不是小孩子了,我相信她有自己的判斷力。”
姜宴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氣,放緩語氣對姜緯說道:“小緯,我知道你們現(xiàn)在在想什么,你們一定覺得我這樣做很不理智,但是我希望你明白,孩子在我的身體里,跟任何人都沒有關(guān)系。這是我一個人的孩子。”
姜緯有些詫異,“你不打算告訴他?”
姜宴決絕的搖頭,“不。”
她很清楚薛昭的性格,他現(xiàn)在尚且不肯放手,要是讓他知道她有了孩子,他更加不可能放棄。更何況她也不想為了任何人和事跟他和好。
“所以……你不會為了他而改變決定,還是會離開的吧?”
“那當(dāng)然。”姜宴忽而淺笑,“我說過,我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以后只不過要兩個人去了。”
“那就好。”
姜緯總算松了口氣,他真的怕姜宴再為了薛昭停步不前,他希望重新看到那個堅強自信的她,而不是那個為了薛昭死里逃生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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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宴乘的航班是中午的,薛昭卻一早就來姜家門口等著她。
她走的那天是個霧天,大霧彌漫,能見度很低,就連馬路對面的建筑物都被籠罩在云霧里,朦朦朧朧的,讓人看不清這個世界。
薛昭坐在車里,看著外面霧氣裊裊,不由得又想起了他們初見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大霧,不同的是,那一天是他們感情的開始,今天卻是他們感情的終結(jié)。
這樣的情緒真的是不能有太多,每想起一次都是剜心削骨般的痛,痛感從心開始蔓延,一直延續(xù)到神經(jīng)末梢,讓他整個人都是顫抖麻木的。
姜緯拉著她的箱子和她一同出來,身后是被文姨推出來的姜正遠。他坐在車里看著她俯身抱了抱姜正遠,很簡單的動作,也不見得有多么父女情深,可是他們分開的時候,他隔著那么遠,還是看見了兩人眼底翻滾的淚水。
他下車迎上去,從姜緯手里接過行李箱的時候,他很清楚地看到了姜緯眼中濃烈的憤恨和怨憎。
曾經(jīng)劍拔弩張的父女,如今可以相視擁抱。曾經(jīng)不屑一顧的姐弟,如今也可以惺惺相惜。她身邊的一切都變好了,唯獨他們之間越變越糟。
薛昭咽下喉頭的苦澀,待她坐好之后才緩緩發(fā)動了引擎。
一路上他不知回頭看了她多少次,像是要把她所有的表情都在分別前印在腦子里一樣,眼睛直直的盯著她,眼中是百轉(zhuǎn)千回的不舍和悔恨。
姜宴轉(zhuǎn)頭看向窗外,故意把他的視線撇在一邊,直到遇到一個時間很長的紅燈時,她才轉(zhuǎn)過頭,緩緩開口問道:“我一直想問你個問題。”
“你說!”她忽然開口,薛昭明顯有些喜出望外。
“我們結(jié)婚那天……就是我流產(chǎn)的時候,你在哪里?”
這個問題她一直沒有問出口,以前是因為不想庸人自擾,問出來讓自己痛心。如今就要走了,她還是想知道其中的原因。
薛昭顯然沒想到她會突然提起這件事,有些躊躇的說道:“我……和梁雨瀟在一起。”
“原來如此。”姜宴笑了笑,不生氣也不憎恨,眼中有著看破紅塵的灑脫。
“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薛昭有些急切的對她說:“梁雨瀟的孩子沒了,就是言言,你也見過的。她受了刺激,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所以想跳樓一死了之,警方為了救人聯(lián)系到了我。我不是因為她才離開你的。”
“她的孩子沒了……”姜宴輕聲呢喃著。
事到如今,她忽然覺得這個世界真的是太無常了,曾經(jīng)針鋒相對的情敵,如今卻只能從別人口中得知她的一切。
姜宴下意識的抬起手撫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復(fù)雜沉重。
當(dāng)初想置她于死地的梁雨瀟,如今已經(jīng)不知去向。可悲的是她們在短短的時間內(nèi)都失去了一個孩子,只是她比梁雨瀟幸運一些,如今她又有了做母親的機會,而梁雨瀟的未來卻不得而知。
她撫摸自己小腹的動作正巧被薛昭看到,他以為她不舒服,急忙關(guān)切道:“你哪里不舒服嗎?是不是餓了?還是胃疼?”
“沒什么。”姜宴若無其事的放下自己的手,搖頭輕描淡寫道:“大概是壓住冷氣了,肚子有點疼。”
他沒有起疑,這多少讓她松了口氣。
薛昭沉吟了一下,還是轉(zhuǎn)頭從后座拿過一個小小的提包遞給她,之后又認真囑咐道:“你這個人一工作起來就容易忘乎所以,平日里粗心,又不懂得怎么照顧自己。你在國外很難買到你平時吃的藥品,我都已經(jīng)給你準(zhǔn)備好了。里面還有一個小本,上面有幾個美容養(yǎng)顏的方子,還有一些滋補的配方,如果你在唐人街能找到中醫(yī),就去抓點藥,買一些燕窩當(dāng)歸之類的東西回來自己熬著來喝。如果找不到的話,你就給我打電話,我給你弄好了寄過去。還有你之前喜歡吃的拌飯醬和辣椒醬,我都給你做好了裝在密封瓶里了。”他說完,聲線漸漸低了下去,哽咽了一下道:“你去那邊……好好照顧自己。”
姜宴看著放在腿上那個沉沉的小包,心里那種說不出的壓抑感又翻涌上來,眼睛酸脹,鼻子也酸痛到了極點。她想開口跟他說什么,又怕自己一開口會忍不住哭出來,或者說出什么不該說的話,只能緊緊抿著唇強忍著。
大概是因為車里的氣氛實在是太過壓抑,姜宴便伸手打開了廣播,音樂臺正在放薛之謙的《紳士》,低沉的嗓音,飽滿的情緒,還有歌詞中娓娓道來的故事,兩人聽著聽著就不由得沉浸在了其中。
我想摸你的頭發(fā)
只是簡單的試探啊
我想給你個擁抱
像以前一樣可以嗎
你退半步的動作認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