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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宴是凌晨兩點半的時候才醒來的。
入目的是一望無際的白色,冰冷而又刺鼻的來蘇水味縈繞在鼻尖,加濕器幽幽的吐著濕氣,她對著周圍環視了一圈,立刻知道了自己現在正身處于醫院。
手被人緊緊握著,她側頭一看,吳桐趴在床邊已經睡著了,她臉上還有鮮明的淚痕,肩頭搭著程嘉陽的外套。
她輕輕一動,吳桐便立刻驚醒過來,有些倉皇的擦了擦眼淚,驚喜地看著她道:“小宴你醒了?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倒也沒有哪里不舒服,只是她覺得身體里好像少了什么東西一樣,有什么順著她的血液流了出去,再也沒有了。
姜宴仰頭看了看天花板,眼前仿佛又出現了不久前的那一幕。她拖著他的手苦苦哀求,而他卻狠狠地甩開她,毫不猶豫的轉頭離開了。再之后,她便看到了自己身體蜿蜒出的血跡,那樣鮮紅靡麗的血,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那樣慘烈的自己。
“我懷孕了,對么?!?
大概是因為昏睡的原因,她的嗓子干澀的發疼,聲音也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粗糲,又仿佛是經過了翻天覆地的改變,所以一夜之間就顯得滄桑了許多。
她這句話用的是陳述句,而不是疑問句。好像只是在對自己說一樣,沒有征求任何人的回答。
吳桐只覺得嘴里陣陣發苦,努力了好久才忍住眼淚,哽咽著點了點頭。
“孩子沒有了,對嗎?”她盯著天花板,雙眼空洞,聲音平靜的嚇人。
吳桐強忍的眼淚終于奪眶而出,抽噎著安慰她:“小宴……你別太難過,你還年輕,孩子……孩子還會有的……”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能說些什么,只能用這種老生常談又沒有營養的話來安慰她。
她抬手撫上自己的小腹,平坦如常,好像跟之前沒什么兩樣??擅髅饔袇^別的,這里曾經有過一個小生命,悄無聲息的在她的身體中陪伴了她一段日子,在她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情況下又偷偷離開了。
眼淚順著眼角輕輕滑落,很快就藏進了她的鬢發,像天邊的流星一樣立刻消失不見。
“沒有了,不會再有了?!苯巛p輕搖頭,堅定卻也絕望地說道。
病房門恰時被人推開了,程嘉陽跟著姜緯一前一后的走了進來,看見她醒了,兩人都不約而同的松了口氣,只是沒有人注意到姜緯微腫的雙眼。
姜宴的視線在他們身上逡巡了一圈,看到只有他們兩個人,似乎有點不甘心,又往門口看了看,卻只撲了個空。
“別看了,他不在。”姜緯側身擋住她的視線,面無表情的近乎殘忍,“他根本就沒來過,你死了這條心吧?!?
他想趁這個機會徹底打消姜宴對薛昭的最后一絲幻想,長痛不如短痛,沒準這樣對她是最好的解脫。
“他……”
程嘉陽有點著急的站出來想為薛昭辯駁,卻被一旁的吳桐一把拉住,她警告般的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而對姜宴毫不留情的說:“對,他確實沒來過。你自己應該也能猜得到,能在婚禮上拋棄你的人,怎么可能會出現在這里,你別自作多情了?!?
她知道這時候說這種話太傷人,但姜宴剛剛的反應明顯就是還對薛昭抱有希望,她不能再讓她受傷了,寧愿用這種話傷她也不愿意她垂死掙扎。
姜宴看著他們,只是輕輕扯起嘴角笑了笑,“你們用不著這樣打擊我,我不會再對他存有幻想了,你們大可以放心?!?
她的目光沉靜而又冷漠,再也不像以前那樣躍然。
姜緯深深地望著她,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她一定不知道,未來要等著她的打擊還有很多很多,那些尖銳刺耳的新聞,婚禮帶來的負面影響。甚至連姜正遠都沒能經受得住這樣的打擊,在新聞爆出不久后就突發了心臟病,現在還在icu觀察。
他馬上就要去北京了,公司里的大小事務一大堆,都不知道能交給誰去打理,姜家已經完全亂套了。
而這些,他都不敢告訴她。
*
姜宴只在醫院呆了兩天,第三天的時候就不顧吳桐和其他人的反對,毅然決然的要求出院。
別人只當她是覺得醫院悶,所以才鬧著要出院。卻沒有人知道她之所以不想在這里呆著,一大部分原因是她只要一聞到來蘇水的味道,看見醫院的一草一木,她就能想到當初她追薛昭那些清晰的往事。
不堪回首。只能用著四個字形容。
她剛剛流產,到底還是在小月子里,從醫院里出來的時候,吳桐不放心的給她裹了好幾層,生怕她受了涼。
一群人剛走到停車場,一個熟悉的身影便立刻沖到了他們面前,除了薛昭再無他人。
這還是他們在婚禮之后見得第一面,事實上她知道,在她住院這兩天,他每天都來看她,可是都被人擋了回去。
姜宴只抬起眼皮瞟了他一眼,立刻知道了他最近也過得不好。眼窩深陷,雙眼充斥著紅血絲,下巴上的青髯清晰可見,整個人都顯得頹唐而又落魄,就像是一個受到了致命打擊的人一樣不堪一擊,只有眼睛在看著她的時候會有一點點光亮。
“你怎么這么快就出院了?你現在身體不好,需要休養,應該多留院觀察幾天的?!彼难凵駧еP切和心疼,聲音也溫柔的不可思議。
她忍不住在心底冷笑,既然當初那么狠絕的扔下她,現在又來這里扮什么癡情呢?
真是虛偽至極。
姜宴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轉頭繞過他便要走,薛昭不死心的又上前一步攔住她,殷切地看著她道:“你要去哪里?回家嗎?我送你吧,你現在不能著涼,不然以后身體會很受影響……”
“你說夠了沒有?”姜宴冷厲的打斷他,目光森冷的像是一把刀,“這里不是你的辦公室,我也不是你的病患,你要是想充當圣父或者至高無上的醫者,麻煩你回你的醫院里去,不要在這里裝模作樣,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
她的眼中已經沒有半點溫情,薛昭被她的話堵得無話可說,除了胸口悶疼,再也沒有其他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