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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今日,當初就已經拼著老臉不要,也要把那小子留下來的。
說是元虛子目光短淺,自己何嘗不是目光短淺呢?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糊涂道人內心一陣苦澀。
“我自然是不會讓元虛誤了你的。”他神色十分憔悴,看起來仿佛在這一瞬之間蒼老了數十歲:“我這次送你出去,也希望你心里不要再記恨羅浮山了。浩劫將至,雖然你不會認羅浮山為師門,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在亂世中救一救羅浮山。”
“我只會殺人,不會救人。”紀驁冷冷道:“而且我不知道什么是羅浮山。”
“你不知道何為羅浮山?”糊涂道人驚愕。
“如果你指的是這座山,我沒法把它移走。如果你說的是這山上的人,我也救不了這么多。你要我救羅浮山,就要告訴我何為羅浮山,或者你指出幾個人讓我來救也行。”
對于紀驁來說,所謂的宗派榮譽師徒情誼都是虛得不能再虛的東西,在他看來,羅浮山和離天劍派沒什么區別,都是一群討厭的人聚在一起而已,唯一的差別是羅浮山的人更討厭一點,因為他打不過。
然而糊涂道人的神色卻似乎若有所悟。
“他們來了。”紀驁忽然說道。
他這個人劍道境界遠在修煉等級之上,所以直覺這么強大也不足為怪。
糊涂道人如同被驚醒了一般。
“我先送你出去。元虛雖然功力不高,犟起來卻是牛心古性,萬一驚動了太上長老就是一場硬仗了。”
糊涂道人抬手一揮,那破破爛爛的衣袖竟然如同烏云蔽日一般當頭罩下,把紀驁籠罩在其中。紀驁本能地想逃,卻根本來不及反應,被裝在袖中,騰云駕霧一般搖晃了一刻鐘,忽然眼前一亮,跌落在了一片草地上。
這草地十分濕潤,踩下去竟然有水漫出來,應該是處于沼澤邊緣。紀驁環顧四周,眼前的草地一直蔓延到視野的最遠處,與天穹相接,只零星點綴著幾棵巨樹。而他背后是羅浮山的群峰,已經只能遠遠看見一個剪影了。
“我只能送你到這里。云天宗在正西,穿過大澤就是了。大澤是唯一能逃脫門派搜捕的地方,但是里面有許多巨妖潛伏,你要小心……”糊涂道人叮囑了幾句,大概自己也覺得以紀驁求生的天賦和狠絕心性不需要囑咐這些,于是收了聲。
紀驁卻不管這許多,直接收起了飛劍,拿出墨黑匕首,量了一量遠方的一棵樹當做路標,眼看著就要出發了,卻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過頭看著糊涂道人。
“燕鯉想當你徒弟。”
“什么?”糊涂道人不解。
“我和燕鯉打架的時候,我跟他說了一句‘怪不得死老頭不肯收你當徒弟’,他就分心了,箭也射偏了。”紀驁平靜地跟他解釋:“上次我賭試的時候有個人提起林涵讓我分心,我覺得這招很好用,就對燕鯉用了。”
其實以他一貫的風格,不是喜歡用這些招數的人,不過這一戰關乎他能不能去找林涵,所有的原則也都不算原則了。
糊涂道人神色似乎有些觸動,但很快又回復了憂心的神色。
“你執念太重,行的都是險招,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無所顧忌,以后只怕會入魔。”
他這話里是帶著一絲殺意的,以紀驁的天賦,入魔之后絕對是心腹大患。
“我有顧忌,我顧忌林涵,所以我不會入魔的。”紀驁冷冷地告訴他。
“那如果林涵成魔了呢?”
“他成魔,我就當魔。”紀驁警惕地看著糊涂道人答道。
糊涂道人神色凝重地看著他,許久才道:“如此至情至性,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罷了,我不能妄斷,由天道定奪吧。”
他說完這句話之后,也不再說什么讓紀驁以后拯救羅浮山之類的話了,直接召出飛行法寶,竟然一路喝著酒揚長而去了。紀驁遠遠地聽見他似乎在唱著什么“……壞機仍成機。枯魚還作魚……”,歌聲中似乎帶著無盡道意,身影漸漸消失在了云天相接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