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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有股殘留的氣息,境界不低,殺手應當很忌諱這個,你卻一直留著,顯然是個姘頭留下的。”蕭燼冷冷地告訴他:“而且你這副春心蕩漾的樣子,實在太明顯了。”
晏飛文被他逗得大笑起來,剛要說話,蕭燼卻忽然低下頭來,看向腰間掛著的一柄小小的玉笛。笛子上發出淡淡的熒光,顯然是有人在召喚他。
這柄笛子是他離開云棘寺時留下給玄鳳長老的,也是他做過的最巧妙的陣器。是為了靈犀的安危留下的,這樣靈犀有什么事玄鳳長老可以第一時間通知到云棘寺外的他。
盡管很多時候,他就算知道了,也沒法做什么。
“云棘寺出事了。”
蕭燼的黑影在空中一閃,身邊環繞的無數金屬利刃如同翅膀一般展開,帶著他消失在夜色中。與此同時,晏飛文的身后展開一對真正的銀色羽翼,流星一般緊隨其后,朝云棘寺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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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燼回到云棘寺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事出突然,他沒有提前請示進入云棘寺,只能偷偷進去,為此晏飛文特地為他引開了云棘寺的守衛。
他在黑暗中一路潛行,離玄鳳長老的閣樓越近,心中那種不祥的預感就越重,他是鋒利而不擇手段的人,為了變強,早已煉出無動于衷的鐵石心腸。就算見到再殘酷的場面,也不會稍有動容。
然而看見靈犀尸首的那一瞬間,他還是失了態。
整個晚上,林涵都在想如何跟他說這一切,但是真的等他到了,卻發現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剩下一句“對不起”。
蕭燼似乎壓根沒聽見他在說什么。
他穿著的黑袍上還帶著凌晨的風露,身形消瘦,手卻在發抖,他平靜得不像失去了唯一的親人,只是緩緩地把靈犀抱起來,然而他的手似乎并不聽使喚,抱了幾次都是沒抱穩,反而踉蹌了一下,險些栽倒下來。
他顯得有點絕望,又十分疲倦。他是應該流淚的,但是眼中卻干澀異常,他甚至連一個撕心裂肺的表情也做不出來。過去的這許多年,他如同一道影子一般活著,隱藏在黑暗中,籌謀著,策劃著,一步步從一個云棘寺中的囚犯走到了今天。他戴的面具太久了,久到長到了肉里,久到已經沒有了自己的表情。
“蕭燼……”林涵輕輕在他背后叫了一聲。
他想要安慰他,卻不知道從何說起。他甚至希望蕭燼把自己揍上一頓,發泄一下,也不要像現在這樣沉默。
然而蕭燼并沒有揍他。他沒有因為林涵背棄了對他的承諾而殺了他,也沒有一絲憤怒的痕跡,他只是面色蒼白地看著懷中的靈犀,甚至沒有責怪林涵一句。
“我身上沒有種火棘。”他忽然輕聲說道。
“什么?”林涵不解。
“我們到云棘寺的時候,靈犀不到五歲,我十歲,玄鳳長老是我父母生前的好友,她替我們求情,讓我們不要種火棘,但是只有一個人能得到機會。她讓我們自己選,靈犀選了我。”
“這是正確的選擇。”林涵寬慰他:“我聽靈犀說過你父親教你們陣法的事,你年紀大,懂事早,不給你種火棘,其實是讓你來承擔兩個人的責任。你也一直在努力,已經快把靈犀救出去了……是我的錯。我沒照顧好靈犀。”
然而蕭燼卻壓根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
他只是怔怔地低頭看著靈犀,仿佛還不明白,為什么計劃好的時機還沒到,他想救的那個人就已經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體。
“也許靈犀選錯了。”他忽然輕聲說道。
林涵心如刀割。
“不是的,靈犀沒有選錯。不是靈犀的錯,也不是你的錯,是我輕估了事態。”
他沒想過蕭燼沒有責備自己,反而是自責。然而這樣的反應卻讓他慚愧欲死。他看過那么多嘔心瀝血的悼亡詞,通曉那么多直擊人心的寬慰,這時候卻只能反復重復著最簡單的道歉。
蕭燼沒有回應。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像一個狼狽的賭徒,已經輸光了最后一點籌碼,卻還沒有回過神來。他的陰沉中向來藏著一股鋒芒,像危險動物隱藏著自己的毒牙,然而此刻他仿佛力氣全失,只剩下一絲曲終人散的灰心。
過了許久,他忽然問道。
“是慶鴻嗎?”
林涵還沒回答,蕭燼已經否定了自己的推斷:“不,不會是慶鴻,他不敢得罪玄鳳長老,一定是上面派下來的人。云天宗現在玄機子派系的有玄陰,沖弘,孫家和林家都是站在他這邊的,這些人都在昨晚的宴席上……”
“是玄默,云天宗要為瓊華宮煉制武器,我和靈犀都被選中了,我覺得這個難度我可以應付,靈犀應該也一樣,我不知道她的任務更難。我不該存僥幸心理,應該直接傳消息給你的,是我的錯。”
蕭燼并沒有停下來責怪他的意思。
“云棘寺原本有七位有潛力完成天級陣法的陣法師,邙山兄弟和墨紋死了之后,加上你和靈犀,就只剩六位,還差一個點睛者。他們讓靈犀做了自己的那部分陣法,又讓她當了點睛者,所以她才會死。”蕭燼陳述這些的時候十分平靜:“玄默是玄機子的棄子,想殺他并不難。云天宗大廈將傾,玄機子也遲早會死。殺姬明月有點難……”
林涵被他的籌謀嚇到了。
“蕭燼,玄默和玄機子都可以殺,我會全力助你,云天宗也最終會滅亡。但是姬明月不是你我惹得起的人物,甚至連紀驁也不是他的對手。何況這件事里他并無過錯,是玄機子要為瓊華宮煉制武器,他只是一個□□而已。”
“如果不是他,靈犀也不會死。”
“那我呢?”林涵走到他面前:“靈犀的死我也有責任,你是不是也要殺了我?還是現在不殺,等我們逃出去之后再動手?”
蕭燼掌心有銀色的暗光閃爍,這是林涵第一次見到他的陣器,原來是個金屬的護臂,被黑袍掩得嚴嚴實實。
然而他并沒有動林涵,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靈犀死前和我說的最后一句話,就是求我不要傷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