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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都梨給這份感天動地生死情出了價碼。
“三折,多了你哪好意思收。”
“我好意思,我可太好意思了,你再說我連九折都好意思收。是誰寒假里說自己有大神撐腰,不花一分錢就能弄到全科答案,大神呢,被抓進兵馬俑服役去了?”
這下終于讓大清早就打了雞血的都梨罕見地靜了一下,連手上翻周報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姜西月愣了下,微微俯身,想看看都梨是不是真傷心了。
她后腦勺那顆卷毛球團子還沒低下多少,就瞧見都梨抬了臉,一副《啞巴新娘》里女主的苦情樣,擠出個苦瓜臉,可憐巴巴地說:“神是真的神,只不過是神經病的神,二郎神的神,喪門神的神,兇神惡煞的神。”
還沒等姜西月反應,都梨立刻又換了副嘴臉,哀哀求道:“好豆豆,親豆豆,瞧在我這么慘的份上,三折吧。”
圖窮匕見。
姜扒皮的手猛的摁在了英語周報上,一雙濃眉擠成王朝馬漢的“威武”樣,逼近都梨說:“都說了不許在學校叫我小名。”
“還有,寒假我叫你來給我的作業大促銷開個張,你重色輕友溜得比誰都快,如今你就算是秦香蓮,我這狗頭鍘也只能斬到八折,一分不少。”
都梨翻了個白眼,啪得打開姜西月的手,0.5毫米的晨光米菲水筆被寫出了狂草的氣質,辨別填空題上的字母都需要老師發揮抽象畫藝術的想象力,一邊抄還不耽誤她一邊咧咧。
“你月考能排進班里前二十都得靠老班批卷手抖,全班五十九個人你常年穩定排三十,我三十一,就咱倆這中不溜,除了我這冤大頭,你還能坑到誰啊?”
這話姜扒皮就不愛聽了。
“你侮辱我的成績,可以,你侮辱我的事業,絕對不行。”
姜扒皮冷酷地對都梨進一步打擊:“你知道為啥我三十,你就三十一嗎,學習不會騙人,分數不會騙人,我腦子就是比你好使。”
“抄作業,就不能抄那些尖子生的,正確率太高,解題一個多余步驟沒有,數學題最后一道大題第三小問都寫得滿滿當當,語文連拓展閱讀的內容都答對,到時候老班一看,全班差生的作業整整齊齊,基本全對,他就算是青光、老花加斜視,也能發現不對勁。”
都梨有些不服氣,辯了句,“那抄你的,錯是錯的夠多了,可最后大家作業也還是都一樣啊。”
姜西月晃了晃手指,得意道:“我用鉛筆寫的,一個人抄完給下一個人之前,我都會挑些題擦了重填,保證人人錯不同,科科不一樣,那些偏科厲害的,我還會特別往那一科多加一些錯誤答案。”
都梨終于服了,感慨道:“豆豆,你和瓜瓜哥真的都長了一副好腦子,怎么一個個都不用到學習上呢?”
姜西月深吸一口氣,最后一遍說道:“都說了在學校不要叫我小名,再叫一遍加十塊。”
隨即她輕快地說:“讀書最后也是為了賺錢,我的聰明勁兒都長在旁門左道上,就算學到吐血,也頂多從全班三十到全班二十,我不是那塊料。”
“至于我哥,他和我爸一樣,去討飯都要順道拉二胡的,他愛音樂,我愛賺錢,強強聯合,何樂不為。”
她笑得坦蕩又開朗,一點瞧不出,如果不是都梨和她在一個家屬院長大,真看不出她自小喪母,家有債務,還有兩個天生腦子里就沒長理財那根弦的家人。
都梨用水筆撓了撓下巴,嘆道:“豆豆,有時候我真羨慕你,只要是你想做的事,什么都打不倒你。”
“當時你爸忘記報名日期,沒報上你指定的離家遠但免學雜費的四中,上了三中,你氣得捶了你爸一頓以后,也就重振旗鼓,想法子來賺咱們學校這些富家子的錢了,我要有你這毅力,如今甩過的帥哥應該一只手都數不過來了。”
姜西月眉毛一挑,嫌棄道:“咱們共青團員,一天天的少想些早戀,你沒看那些早戀的,課間要買飲料,放學要吃烤腸,周末還要一起去網吧,搞什么早戀,多費錢啊。”
接著把筆塞回都梨手中,說道:“快抄,再不抄你真要在老班那開天窗了。”
說得都梨一陣膽寒,立刻抖擻精神奮筆疾書,可又寫了幾頁就發現水筆沒墨了。
她剛對空甩了幾下,就見姜西月將一滿把的水筆筆芯在手中攤成扇狀,十分及時地推銷道:“學校外文具店一根賣八毛,我也一樣價,一根八毛,要不要?”
“要!”抄紅了眼的都梨刷的抽了一根,但有些疑惑地問:“但你原價賣,咋賺錢?”
“八毛是零售價,我這是按盒批發的,老顧客還能記賬月結。”
就在都梨再次被姜西月這種蚊子腿也是肉的賺錢精神折服時,教室門突然被推開了。
倆人以為是老班來突擊抓人,嚇成了鵪鶉,都梨嚇得筆都掉了,姜西月略強些,反應過來一口氣把桌上攤開的作業一股腦塞進桌肚里。
然而下一刻姜西月沒有看到來自頭頂的反光,立刻就知道這不是早已多年地方支援中央的老班,她松了口氣,這才看清了來人的面目。
他的眼睛很黑,眼皮薄得像細細削出的杏仁片,襯得瞳孔更加沉亮,鼻子生得似竹,簡得不多生一點多余的皮肉,骨肉生得流暢又干凈,皮膚很白,一眼打過去就知道這是個沒曬過多少太陽的孩子,卻穿了一身不太合體的白T恤和牛仔褲,洗得有些發白。
然而,盡管這是張漂亮臉蛋,卻實在第一眼讓人難以注意到他究竟長得如何,因為他頂了一頭頗有個性的頭發,一根根都極有主見,整個炸開來,像一顆盛放的海膽。
片刻的驚訝后,從小就是資深色迷的都梨一下就發現了來人帥哥的本質,熱情友好地打起招呼來,“同學,你找誰啊,太早了,大家都還沒來呢。”
那個男生輕輕皺了下眉,開了第一句口。
這一開口,殺傷力就極大,不是因為內容,而是因為嗓音。
他操著一口還在變聲期的破喉嚨開了腔。
”你們這,不是六點半上學嗎?”
姜西月和都梨對看了一眼,彼此都意識到,這是個新來的轉學生,而且還是大城市來的。
不僅因為他那雖然難聽但極為標準、一點口音不帶的普通話,還因為他們這小破地方,連高三都是七點四十才早讀。
接著,姜西月和都梨就又都在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竊喜,然而這竊喜又有些不同。
“一個新帥哥。”
“一個新顧客。”
兩人同時在心里想著。
都梨半站起身來,搶先開了口,“同學……”
下一刻就被姜西月摁了回去,“這位同學,你是新來的吧,你還不知道,我們得交寒假作業吧。”
不知道為什么,韓雁回看著眼前這兩個女孩,尤其是站著的那個看著他滿眼發光的女生,突然打了個寒顫。
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這是他命定的。
冤家。
春天不是讀書天。
兩個殊途同歸般不愛上學的聰明人,在2005年2月27日,第一次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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