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迷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姜西月是在樂天派中磕碰長大的實用者。
韓雁回是在現實主義家庭中存活的理想派。
命定冤家。
天生一對。
六年前,她毫不猶豫地賣了他,給自己一口氣賺了四年的學費,也成功把清高的理想派氣到了大洋彼岸。
六年后,他重逢后的第一句話,變得再市儈不能,“早知道,當時應該和你一起把我賣個更高的價,五五平分?!?
她愣了下,然后笑著說:“這么多年,終于上道了啊?!?
————————————————
“?!?
諾基亞響亮的鈴聲剛響第一聲,還沒來得及多哼哼,就被一只手十分果決地摁滅了,從被窩伸出的手,腕上的黑色頭繩晃隨之蕩了下。
衛生間的鏡子缺了一角,被人用大禮包里的旺仔貼紙蓋住,旁邊是四驅兄弟和仙劍奇俠傳的貼紙,被人撕了一半,露出白白的底色。
鏡子印出眼前人睡了一夜的自然卷,亂得叫人想起昨晚電視重播的倚天屠龍記,卻被人毫不在意地用黑色皮筋在腦后全捆成一團,連用手再扒拉一下都懶得,就緊著把叼在嘴里的牙刷草草刷了幾下,啪得開門出了衛生間。
“毛賊謝遜,哪里逃?”
餐桌邊傳來少年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一個棗子沿著弧線拋了過來。
接的人眼皮子都沒動就抬手接住,嘎嘣脆咬了一口,才說:“乖無忌,叫義父,義父要圖謀大業去了?!?
被她口頭占了便宜的姜新舟卻不在意,只是懶洋洋勸了句,“沒見宣傳標語上寫的嗎,讀完初中再打工,磨刀不誤砍柴工?!?
比標語更有用的,是桌子上煎得油汪汪的金黃雞蛋。
獅王謝遜猶豫了一秒鐘,還是老老實實地坐在桌旁吃起了早餐。
筷子一戳就冒出琥珀一樣柔軟流心的蛋黃,煎得焦焦、咬著咔咔響的蛋白,烤得外脆里韌的年糕,被夾著沾了些蛋液再一口咬下,扯出白軟的牽絲,一時間飯桌上無人再斗嘴,全都埋首奮戰。
相對而坐的兩個人有著微妙的相似。
他們都長了一頭卷毛,皮膚都帶著小麥色,都是精精瘦瘦的樣子,仿佛春天里隨風而長的動物,從頭到尾都充滿了生命力。
然而兩人卻也有著微妙的不同。
那頭卷毛在哥哥姜新舟身上就成了慵懶的漂亮,是被春風親吻過的瀟灑浪漫。
妹妹姜西月則長了滿頭的打著波浪的小卷,放在黑白片中秀蘭鄧波兒頭上正好,一旦成了長大的少女,看著就多了些彼得潘的頑固性天真,尤其被她一股腦兒地胡亂捆在后腦勺,就更顯得粗糙而可愛。
“咱家的藝術家又去哪兒采風了,剩你給我做飯?”少女吃得快飽,終于騰出嘴來問了一句。
“早上就看見留了張條子在桌上,人不見了。怎么,我做飯你還不知足?”少年夾著雞蛋的筷子直指她,問道。
“知足,知足,可太知足了,老姜那化神奇為腐朽的手藝,我可沒命多嘗。”
說罷,少女身子前傾,趁其不備,一口咬掉了他筷子上的雞蛋,含糊不清地說:“我只是奇怪你今天怎么起這么早,還能做早飯……”
接著她頓悟,“你壓根沒睡是吧,又和人搗鼓你那貝斯呢?!?
看著對面哥哥那風輕云淡的默認模樣,少女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氣,然后狂風暴雨般地席卷了桌上剩余的早餐,腮幫子鼓鼓的就站了起來。
“走了?”姜新舟問道。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順道兒再使其家里一口氣出倆藝術家?,F在就剩我一獨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才能讓藝術家們晚年除了西北風,還能有點別的換換口味。”
姜西月臉色嚴肅、口氣沉穩,把書包一甩,臨出門還不忘落下句挖苦。
“姜瓜瓜,你那貝斯出的聲兒就和蚊子感冒一樣,全是帶大鼻涕的嗡嗡嗡,早告訴過你,要賣藝學二胡,要耍帥玩吉他,要便宜我給你弄個葫蘆絲,輕巧便攜往褲帶一塞就能出門,你非不聽,苦海無涯,施主我勸你回頭是岸?!?
迎接她的是沖著腦門飛來的不明暗器,姜西月十分嫻熟地接住了,順手就把上面的吸管拆了下來,噗得戳進去,毫不客氣地吸溜起哥哥扔來的學生奶,笑瞇瞇地揮了揮手,蹬蹬蹬地下了樓。
剛到初春,還冷得很。
她起得很早,除了吱吱呀呀的舊自行車,還有金燦的朝陽,在她被風吹得亂糟糟的頭發上印出琥珀的色澤,清晨的路上沒有人,伴著她的,除了自行車轍,只有她低聲背誦的數學公式。
騎了一會兒,正逢上坡,姜西月不肯下來推,只是有些艱難地蹬著自行車,口里背誦的也換了語文課本。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
滿篇的愁緒都被她的氣喘吁吁沖個精光,待到終于翻上坡頂,姜西月停了一瞬,握緊把手,接著雙腳一蹬,飛快地從坡上騎了下去,口中背誦也換了新章。
“八月秋高風怒號,卷我屋上三重茅!”
清晨的風從她臉上刮過,還帶著些露氣,叫人覺得脊背都被吹薄幾分,然而少女蜜色的臉龐印著朝霞的燦爛濃郁,再悲壯的詩歌都被青春吹成了向上的風箏。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盡歡顏!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
她高聲嗚呼之時,恰恰好滑完整個斜坡,直接用腳剎了把車,姜西月臉上還帶著興奮,鼻子也被吹得通紅。
此時卻反應過來,連呸呸了兩聲,給自己找補道: “才不要破屋,老天爺,有大房子千萬得第一個砸我頭上,我家還有窮親戚等著養活,我寒,我最寒?!?
鎖好車,姜西月就往教室走,她已經來得夠早,然而等她進了教室,卻有比她還早的人,嗷嗷待哺,急不可耐,才瞅見她影子就沖上來扒書包。
“等會兒,等會兒,這下知道著急了?!苯髟驴谥羞@么說,身體上卻配合著一起把書包往下抖。
“再不寫來不及啦!”
損友都梨急得滿頭汗,和家里來客人時被掐住脖子的大鵝一樣,眼瞧著大限將至,就要成為盤中大餐,卻忍不住拼命掙扎一番。
奈何姜西月校服里足足套了三件,秋衣、毛衣、大棉衣,一應俱全,把寬松得能藏炸藥包的校服活生生撐成了輪胎人,書包帶子緊緊陷在肩膀里,這樣扒拉都沒扒拉下來,反而拉扯得她整個人往后仰,兩人拉拉扯扯,活像打架的大閘蟹。
“各科練習冊3元一本,《英語周報》、《語文報》5毛一期,滿五送二,每周作文也來不及給你現編了,但我這有模版,改改就能用,作文一篇我收10塊,模板給你打半價,你先寫著,最后咱們按件計價,童叟無欺,明碼標價。”
姜西月笑瞇瞇地看著埋頭奮筆疾書的損友,嘴里報價報得連個磕絆都不帶打的。
“姜扒皮,你不是人!”
都梨血淚抗議,然而筆下不輟,飛速就抄好了一整版的英語周報選擇題。
“哪不是人,友情價,八折?!?
姜西月比了個八字湊到她面前晃蕩了下,被慌中有序的都梨穩準狠地用水筆打了回去,翻了面就要開始抄填空題,嘴里還不忘還價。
“咱倆是友情嗎,咱倆是羅密歐和朱麗葉,梁山伯和祝英臺,泰坦尼克號和冰山,是藍色絕美生死戀,古今大戰秦俑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