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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田庚雖無官職,卻也有功名在身,一般能直入大理寺大堂,宋朗只得軟了氣性,反來哀求田庚,直道定然改過,轉頭就命人將鶯兒挪出正房,依舊叫田氏回來,想田氏為人素來軟糯,能回正房做她的正房夫人,必肯息事寧人。只消田氏自己退讓,田庚也無可奈何。不想實在是天意弄人,因田氏不得宋朗喜歡,本性又實在可欺,連著家下人等也敢怠慢她,是以她在偏房住著時,本就是病入膏肓的身子,這口氣一受,哪里還撐得住,竟是漸漸就不成了。服侍的那些人也不盡心,看她不喊人,樂得在一邊躲懶,等宋朗遣人去接時,只剩了最后一口氣,才抬進正房還沒來得及與田庚說句話就不成了。
田氏這一死,宋朗直是魂飛魄散,鶯兒看著田庚橫眉立目地看她,一副要拿她去抵命的模樣,哪得不怕。她倒也乖覺,抱著宋朗的腿直哭,道是她死也就罷了,只可憐了她腹中孩子。宋朗本就不舍得鶯兒,叫她這一苦求也就心軟,反倒來哀求田庚。
田庚倒是個明白人,知道此事的根由都在宋朗身上,也不與宋朗糾纏,破門出府,次日早朝時竟是親自敲了登聞鼓來鳴冤。
登聞鼓這一敲,自然驚動圣聽,喚上朝來一問,各自咋舌。群臣們家中置有姬妾的不少,可大多是妻既是妻,妾便是妾,涇渭分明,從無干犯,如宋朗這般將妻子趕出正房的,致使原配病故的,倒是絕無僅有,是以人人側目,竟是無人肯替他出面辯解一二。雖少有因寵妻滅妻叫革職的,可從此仕途受阻也是有的,是以宋朗想來想去,惟有求一求高鴻,到底高鴻是晉王親舅舅,他若肯開口,總能有所轉圜,便把雙眼來看高鴻。
不想高鴻是嚇破膽的,又聽田庚說的那些慘情,忽然就把昌盛說的“咱們太后娘娘是個公平慈悲的,頂見不得人蒙冤受屈,若是有人蒙冤受屈而不能昭雪,叫她老人家知道了,是要不喜歡的”想起,全不顧太后不能知道這等后宅陰私,便是知道了,一道旨意就好將田氏救出生天之情,一心以為昌盛所說即是此情,竟是出班直指宋朗內帷不修,這等無德之人不配在朝為官,合該革職去官云云。
宋朗看著高鴻出列本是滿心歡喜,不想高鴻不獨不肯救他,反是個落井下石,直氣得雙目血紅,抖著手指了高鴻,口唇蠕動,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得,便是他與高鴻從前有些兒糾葛,那可是殺頭的罪名,雖是惱恨高鴻落井下石,卻也拿他無可奈何,只得忍氣吞聲地叩首請罪。
旁的御史雖不喜宋朗為人,可這到底是后宅事,宋朗也不是什么要緊人物,田庚所告便是查準核實了,也不能為他們增加清名,是以都不肯出頭。唯有那個芮御史,因在梅佳一案上丟了回大臉,自覺羞辱:若看人笑,便疑心人笑他;若看人聚在一起說話,又疑心說的是他;人與他話少了,便覺著人瞧不上他,不肯與他說話;若是人與他多說幾句,又以為人在嘲弄他;這些日子可說是如身在荊棘,轉側不安,久欲了結此事,因只是無有機緣,這回田庚敲了登聞鼓,只以為是天降機緣叫他翻身的,恰是正中下懷,當時出班,愿領旨前往核查。
景晟不喜芮御史為人蒙昧功利,只他還記得乾元帝生前教導,這等好名之人用得好時恰是一柄好刀。若是大案要案,使這等人去多半兒要壞事,可這樣后宅事,他即肯出頭,倒是好用上一用,本就有心點他,不想他景晟出列請命,當即準奏,含了笑道:“還望芮卿勿枉勿縱,仔細查來?!避怯返弥瓣蛇@幾句話,可說是心花怒放,臉上幾乎放出光來,將胸膛也頂了起來,昂然稱是。
是以景晟點了大理寺少卿為主,芮御史為副,點了一班衙役,帶了宋御史往宋府而來,先將家下人等都看住了,又將諸妾都提了出來,查問哪個是鶯兒。鶯兒仗著宋朗寵愛,連著田氏也不放在眼中,何況諸妾,總在她們面前耀武揚威,將人都得罪干凈了。這回看著上官問話,諸妾們便將鶯兒推將出來。
鶯兒慣是個會做戲的也知道些厲害輕重,哪里肯認自家□□嫡妻,反說諸妾嫉妒她得宋朗喜歡污蔑與她。又凄凄切切地對了宋朗哭,只望宋朗瞧在她腹中孩兒的份上再救她一回。不想宋朗能待田氏絕情,待她又有多少深情,看著自家前途盡毀,早是萬分懊惱,不怪自家行事昏昧狠毒,反怪鶯兒妖精害人,是以鶯兒把個淚眼來看他時,他只扭了臉去不做聲。
芮御史是有意要做成功的,看著這樣,將臉兒一沉,直道鶯兒是個刁毒婦人,不用重刑不肯招承,當時就喊打喊殺起來。鶯兒平素再大膽兒,到了這時也慌張起來,膝行著往宋朗面前爬幾步,待要探手去扯宋朗官袍的下端,已叫宋朗一腳踹來正踢在心口,頓時倒翻出去,這也是宋朗是個文弱書生,鶯兒這才無有大礙。
不想鶯兒倒也是個角色,看著宋朗這一腳踢來,知道他是絕情的,不能救她。而她對田氏做下的那些事兒,以大殷律論罪起來,杖責下獄還是輕的,性命也未必保得住,左右是個死,便加個妾告夫主又能如何!難不成還能死兩回么?!鶯兒一狠心,竟就從地上爬起身來,與芮御史與大理寺少卿磕了頭道:“妾江鶯兒,從前是留香閣的粉頭,是宋大人將賤妾脫了籍,納為妾室。妾仗著宋大人寵愛,對宋大人嫡妻田氏加以折辱是實,并不敢辯,只是若無宋大人首肯,妾又哪里來的膽子與人手將夫人攆去后院呢?宋大人你說可是?”
宋朗叫江鶯兒這幾句氣得臉上通紅,待要來踢打一番,又有大理寺少卿與芮御史看著,不好輕舉妄動,只得緊咬牙關強自忍耐。不想江鶯兒笑瞇瞇地又道:“這都是小節,妾送一份大功勞與兩位大人,宋大人身上還有樁要命的案子哩。兩位大人憑著那案,必能加官進爵。
”
江鶯兒這話出了口,宋朗原本氣得通紅的臉上頓時變做鐵青,怒道:“賤人!你莫要胡亂攀扯!”卻是叫江鶯兒這幾句,勾引得他想起從前的事來:江鶯兒得著他喜歡,憑的不止是花容月貌,還有床第之間的內媚,常叫宋朗十分**。神魂飄蕩之間宋朗也脫口說了幾樁要緊的事兒與這小賤人知道,雖事后有些后悔,可轉念一想,這賤人也出不得門,這些事兒她也無處說去,這才放心。只不知這個賤人這會子提的是哪件。
還不待宋朗想明白,江鶯兒已開了口:“這是從前他說與妾知道的,道他有錢著呢,不能叫妾吃苦。妾只不信,他便與妾道與個姓高的將軍在鹽上有些路子哩。”
江鶯兒這話出了口,宋朗已是站立不穩跌在地上,便是蠢鈍如芮御史看著宋朗這般,也知道江鶯兒說得是個實情,而那姓高的將軍,本朝除著歸德將軍高鴻之外,還有哪個?雖歸德將軍是個三品,卻是虛職,只他到底是晉王的嫡親娘舅,大理寺少卿也不敢擅自做主,倒是那芮御史,不意天降下這番好事來,臉上都抽動起來,立時站起了身,點了左右衙役道:“將此婦人帶走,以備圣上查問!”
☆、第386章 冤魂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玉蜻蜓扔的一顆火箭炮。
宋朗到了這時悔之無及,只悔自家輕信,竟將這樣要緊的事說與這個毒婦聽,如今也真好算自家弄自家了。只好在他當日不過信口一說,并無漏出甚要緊關節來,且高鴻到底是晉王嫡親的母舅,便他是個涼薄小人,為著自家身家性命,也不能不護著他,是以倒定下神來,還與江鶯兒嘆道:“我從前待你如何有目共睹,今日不過沒回護你,你就這樣害我,可見是應了圣人所言哩: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江鶯兒自知必死,聽了宋朗的話又冷笑道:“這話好笑!若不是你點頭,我能欺著夫人?不是你親口夸耀,我能知道你倒賣鹽引?我左右是個死,你也逃不開哩!你書房的暗格哩可還藏著銀票呢?!彼卫暑D時喝道:“我把你這個毒婦!”說了要沖上去打,虧得大理寺少卿帶了一整班衙役來,就有機敏的,不待少卿開言先上前將他攔下。
芮御史與大理寺王少卿聽到現在還有甚不明白的,對看一眼,在芮御史,心心念念要的是個不畏權貴的清正名聲,宋朗還罷了,涉案的高鴻卻也算得上是權貴哩,這回可真是老天有眼,與他個翻身的機會,正是歡欣鼓舞。
而王少卿心上倒是有些叫苦,這婦人紅口白牙地說了,在場這許多人哩,哪里封得住口,更何況還有個想出名想瘋了的芮御史??扇羰遣榱?,晉王那邊必定是得罪狠了,是以心上即恨宋朗愚蠢,這樣要命的事也信口與人說,也惱那江鶯兒狠毒,死期將至且不安分!只是事已至此,說不得只好將江鶯兒與宋朗一并拿下,又命衙役將宋朗書房看住,哪個也不許進去,方一同進宮來見景晟。
景晟聽聞查個寵妾滅妻案竟是問出鹽引案來,如何不怒,只是他便是年少也知道販賣鹽引是重罪,瞞人尚且不及,如何會與個妾說?心上先有些兒懷疑,因與王少卿道:“那婦人即道書房暗格中有銀票,爾等可查證了?”芮御史不待王少卿開言,已搶先回道:“宋朗尚是侍郎,無有圣上旨意不敢擅查,然臣等已命衙役將書房守住,只等圣上旨意,即可搜檢?!币桓眱憾际撬敊C立斷的模樣,直將王少卿氣得將他睨了眼,芮御史自為急公好義,哪里將王少卿這一怒色看在眼中。
景晟將芮御史舉動都看在眼中,默不作聲,當即授一道手諭與王少卿,使他往宋府搜檢。芮御史見風頭叫王少卿搶了去,正要出頭,就聽著景晟道:“以芮卿看來,歸德將軍該如何料理?”芮御史見景晟問他這樣要緊的話,臉上先現出笑來,忙又收住,做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道是:“回圣上,犯婦即舉發高將軍與宋朗勾結販賣鹽引,便該將高將軍請來與那犯婦與宋朗對質。臣愿請旨前往。”
景晟微微一笑,道是:“芮御史此言倒是將高鴻定罪了。”芮御史便是再心急,也當不得景晟這話,正要請罪,已叫景晟擺手止?。骸盃栔倚模抟驯M知。”當時便命人寧嶠去請高鴻,又吩咐道:“勿驚之?!眳s是景晟知道芮御史為人,是好名好瘋了的,若是叫他去了,徒生枝節。
芮御史心上雖不情愿,卻也不敢抗旨,只得領旨。景晟便叫芮御史往側殿去暫候,自家往椒房殿來見阿嫮,到底事涉高鴻,其中未必沒有景淳的影子,這即是國事且是家事,是以景晟頭一個想到的便是阿嫮。
阿嫮見景晟來時臉帶怒色,便屏退殿中服侍人等,方叫景晟在自家身邊做了,在他手背上撫得兩撫:“元哥兒,可是朝中有甚事叫你為難了?”景晟便將江鶯兒舉發宋朗與高鴻合謀販賣鹽引的事與阿嫮說了,又輕聲道:“如今王少卿取證未回,可兒子心上卻以為是真的,歸德將軍到底是大哥的舅舅?!?
阿嫮聽在這里自是明白景晟所想竟是疑心起景淳來,不由暗嘆景晟聰明沒疑錯,高鴻確是有份。且要說高鴻起意謀取那些銀兩不是景淳圖謀大位做準備,真是哄鬼鬼也不能信,何況景晟是乾元帝一手調教過的,生出這樣的疑問來才是正理。
只是在阿嫮心上,高鴻倒賣鹽引一事與她實在是大有益處:須知倒賣鹽引,不是只憑高鴻與宋朗兩個就能做得下的,牽涉人員必多,雖都不在高位上,枝蔓牽絆起來,就是一股子暗流,待得翠樓到了京城,就好叫高鴻出力。是以阿嫮敲打了徐氏一回,再使昌盛往高家走一遭兒,故意索賄,再做個拿人手短的模樣與高鴻透露一二,是預備著日后要復查沈如蘭通敵一案時,好引高鴻出力。不想今日忽然出了宋朗寵妾滅妻故事,也不知高鴻竟是在這時生出誤會來,阿嫮正想如何點破,不想竟是老天有眼,又送了轉機在面前。
阿嫮便與景晟道:“元哥兒,你父皇可與你說過?為人君者不可因私徇法,即有人舉發,便該仔細查證,勿枉勿縱。且你大哥也是個明理的,斷不會因此生了意見?!本瓣呻m是持重,也到底年少,雖有意細查高鴻,卻又不想叫人說他將將登基便待自家哥哥無情,這時聽著母后舉出父皇來,便拿定了主意,臉上方露出笑顏來,看著殿中無人便露出小兒習性來,歪著身子靠在阿嫮身上,輕聲道:“娘,兒子不會叫父皇與您失望的。”阿嫮正摸著景晟的頭,聽著他這句,手上不由頓了頓,方道:“好孩子。”
又說王少卿見景晟起意要查,自是以景晟意思為尊,將宋朗書房抄檢了個遍,果然在書架后的墻上發現一處暗格,將暗格打開,里頭是一個黒木匣子,將匣子打開,里頭厚厚一疊子銀票,面額一千,兩千的不在少數,連著一萬兩也有數張,總有十余萬兩,看得這個數目,王少卿頓時來了精神,將銀票依舊放在匣中,指了衙役道:“看住了!”抱著匣子就往宮里趕。
因有了證據,景晟當時便下旨,使大理寺、刑部與御史臺會審此案,又暫將江鶯兒收為證人。
宋朗待要不認又說不清這些銀票的來源,待要認,認了便是個死罪,只得閉口不言,指望著高鴻那頭能出些力,求得晉王出面搭救,若是高鴻能脫罪,又怎么好只問他一人。而高鴻起先是嚇得魂飛魄散,可等著三司會審了,一顆心倒又放了回去,太后手上有證有據哩,若是真要治他的罪,還用盤問嗎?是以也是咬定牙關不肯認承。
因著高鴻到底是貴太妃兄長,晉王母舅,三法司也不好立時對他用刑,高鴻即不能用刑,宋朗一樣不能打得,只好將二人暫且收監,待得次日再請旨。
二人雖是下了刑部大牢,因到底還未定罪,是以倒也沒吃著多少苦頭,一人一間牢房關了,因怕他們串供,兩間牢房隔得遠遠的。宋朗心上有事又怎么睡得著,雙眼睜得老大地盯著牢房內的油燈,心上不住地猜測晉王能不能將高鴻搭救出去,若是新帝不肯容情可如何是好。想著想著,宋朗的雙眼漸漸地迷蒙起來,忽然油燈猛地一爆,將宋朗驚醒,而原先昏黃的燈光已變得綠幽幽的,宋朗不由自主地坐起身來,往左右一看,仿佛四周都有人影,再定睛看去,卻又沒了影蹤。
想及刑部刑部大牢歷關押的重犯不少都是斬立決,旁的不說,前不久前死盡死絕的護國公一家子都曾關在這里,宋朗哪能不怕。正在他嚇得不住地在心上默念《金剛經》時,就聽著耳邊一聲嘆息,仿佛有道涼風吹過。叫這道涼風一吹,宋朗身上手腳便有了些力氣,順著風來的方向轉頭看去時,就見牢房的門前站了個人,身上的囚衣叫血都染紅了,卻是沒有頭的。他的頭顱叫雙手托在胸前,叫鮮血浸得一縷一縷的長發垂著,把頭顱的面目遮得干干凈凈。
看得這幅情景,莫說宋朗是個膽小的,便是膽再大些也要害怕,待要叫獄卒來,張了張口,竟是一點子聲音也發不出來;待要下床到牢門前去,可手腳一絲力氣也無有,只是動彈不得,眼中滾滾落下淚來,心上只念道:“不是我殺你的,不是我殺你的,哪個殺你,你尋哪個去?!?
那鬼魂仿佛聽著了宋朗心中默念,幽幽地道:“我死的冤!我沈如蘭死得冤?。‘斈昀钤茨抢掀シ驗橹兴畠寒敾屎?,哄我暫緩出兵??伤膬鹤幼约捍溃Q然深入敵陣死與非命,他就惱了我,污蔑我通敵,我死得冤啊?!?
宋朗嚇得哭道:“沈將軍,沈將軍!我不是李源??!李源已經死了,你還來找我做甚!你與他往閻羅前對質,我沒害過你,別來尋我?!?
沈如蘭又怒道:“劉熙以通敵罪屈殺的我!我做了冤鬼,一日不與我昭雪,我便不得超生!他劉熙是人皇,我拿他無可奈何,他的皇后,嘿嘿嘿,嘿嘿嘿。”宋朗本就嚇得涕淚橫流,再叫這幾聲笑一嚇,竟是失了禁。宋朗這一失禁,牢房中油燈又爆了爆,待得燈光再亮,那沈如蘭的鬼魂已不見了影蹤。
☆、第387章 強忍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阿冪又晚了,讓大家久等了。
宋朗看得沈如蘭隱去,才要松一口氣,忽然又坐直了身,身上都發起抖來,這回倒不是怕的,卻是沈如蘭臨去前那幾聲嘿嘿,直叫他如醍醐灌頂一般:劉熙正是先帝名諱,他的皇后,可不就是如今的太后,聽沈如蘭聲口,仿佛要找太后尋仇一般。新帝是太后所出,且素來孝順,若他能救得太后,也好將功折罪。宋朗計較即定,待要揚聲呼喚獄卒,可到了唇邊的話又吞了回去,便沈如蘭是李源所害,可下旨的到底是先帝,他壞了先帝名聲,新帝怎么肯放過他!
宋朗才起的歡喜之情又化作一片冰涼,身上一些力氣也無,呆呆地又坐了回去,一時想著明兒升堂時將今夜沈如蘭鳴冤事上報,一會又想著不若等上一等,晉王怎么肯眼睜睜地看著自家母舅入罪呢?是了,看看也不遲,若是晉王肯保高鴻,也不能只罪他一個。宋朗這里拿定了主意,才覺著身下一片冰涼,可大獄中又哪里來的衣裳替換,只得強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