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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面前的廉親王才是她的幻覺呢?
“您……知道了,對不住……義父,不,親王殿下。”
楚瑜墨玉大眼里閃過一絲茫然,惆悵地看著面前的男人,隨后低低地苦笑,收回自己想要伸出去的手。
“怎么,難不成你們還以為這種事情能瞞騙一輩子,還是你們覺得本王會被你們愚弄一輩子?”廉親王低低地、陰沉地扯了下唇角。
琴笙抱緊了懷里的人兒,隨后微微瞇起眸子,看著廉親王莫測地道:“此事,很是有趣,連本王曜司都不曾查出來的事情,你是如何確定的?”
廉親王冷笑一聲“從蘇老夫人非要將你認回蘇家時候,本王就開始懷疑了,蘇家嫡系滿門抄斬前,蘇家二房也只有蘇二和蘇三兩個男丁,而蘇二本身雖為武將,卻是個好男風的,連他自己的子嗣都極其單薄,只得蘇二夫人有一子,連個女兒都沒有,蘇三卻是因為當年生出來的時候,傷了根本,子嗣都是他暗中從家族里過繼而來!”
所以,哪里可能有楚瑜這么個流落在外的女兒,偏生蘇家老夫人疼楚瑜疼得緊。
他別人不了解,卻是了解蘇老夫人的為人,雖然心慈,卻從不是輕易施愛之人,蘇家當年二房也曾覬覦過老夫人家主的位置,打著把二房的孩子過繼給蘇老夫人的主意。
蘇老夫人子嗣艱難,不得不說沒有蘇家二房夫人的功勞。
后來事情敗露,蘇家二夫人被南后賜死,從此大房與二房的嫌隙也種下了。
當年蘇家未曾出事前,蘇老夫人也不是沒有考慮過過繼一個孩子,但也絕不曾同意過繼二房子嗣。
這樣的背景下,蘇老夫人疼愛遠親里的蘇千城,他可以理解,卻怎么也不相信蘇老夫人對生于‘二房子嗣’的楚瑜的疼愛還要超過她的親外孫女兒——秋念靈。
彼時,他就已經懷疑了,直到后來,他與潘嬤嬤說話時,旁敲側擊之中,漸漸地有了猜忌。
再聯想起當年自己的王妃——蘇靈娘,從宸王那里逃出來,卻在蘇家養病了好幾個月,一開始甚至以靈娘心有芥蒂為名,不讓他來探望。
他便越發地懷疑。
他從來不是愚蠢之人,再至這一次楚瑜身陷云州險境,他去宮中探望被囚禁的蘇老夫人,卻無意聽見了蘇老夫人昏迷中的幾句關于楚瑜的呢喃。
他所有的晦暗猜忌,竟都是真的,那一刻開始他的心徹底涼了。
“我哪里對不起你們,讓你們這樣一步步地踐踏?”廉親王別過臉去,不看楚瑜,語氣森寒凜冽,帶著深深的痛苦與恨意。
楚瑜再次閉了眼,不再說話,只覺得心頭一股子窒息之感。
早該知道有這么一天的,原身是蘇靈娘和外人生的孩子,那么對于深愛蘇靈娘,一生未曾再娶妻的廉親王就是此生最大的侮辱,不是么?
她一直隱瞞著不曾告訴廉親王,甚至蘇老夫人守口如瓶這么多年,不也就是不想讓原本就脆弱的一切能繼續隱瞞下去么?
只是她沒有想到揭開的這一天來得那么快,而一貫是老好人的義父的反應會這么大,大到讓她覺得自己站在他面前,仿佛都侮辱了他曾經給予的善意。
而他的憤怒,竟到了寧愿與她這個‘恥辱’玉石俱焚的地步么?
又或許,當初對靈娘的愛有多深,此刻對她的恨就有多深……即使明明知道,一切不是原身的錯,更不是她這個來自異世的魂魄可以主宰的,但是……她依然,覺得傷心。
那一份自己在陷入這個權貴圈子里后,第一次感受到的平等與善意,從此,再不存在了罷?
畢竟,‘老好人’已經連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了。
楚瑜她忽然忍不住轉身抱住琴笙,雙手大力地抱住他的腰肢,把臉埋在他的懷里:“阿笙……。”
琴笙抱著她,沒有說話,只是抬手輕輕地撫摸過她的脊背,帶著無言的安慰,目光卻輕慢地掃過廉親王。
“你們這些沒有心的混賬,都該去死!”廉親王咬著牙,低低地笑,笑聲冰冷到猙獰。
“御庭,我……!”南國公早已呆滯在當場,此刻聞得廉親王所言言,下意識地就要去抓住對方。
廉親王卻忽然冷冷地道:“你碰到我的那一刻,埋藏在沙灘下的天雷彈就會全部引爆!”
南國公的手僵在當場,或者說他整個人都僵在了那里。
他下意識地抬起眸子看向那偎依在琴笙懷里的人影,忽然覺得口中發苦,苦得不能自已,他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喝下的苦水夠多了,最痛苦的那一刻不外是自己只能站在法場里看著靈娘以最痛苦的方式踏上黃泉路。
卻不曾想,此刻之苦澀,更甚當年。
而這一刻,他忽然間發現那個女孩的背影,竟和深愛的女人那么相似,墨玉大眼,永不屈服的堅韌性情。
“只怕不光是這里埋下的天雷彈,連一開始的時候,我接到小魚會來這里與你們相聚,看望老夫人的消息,就是你可以透露出來的罷?”南國公看著廉親王,忽然復雜地問。
廉親王看著他,輕蔑地笑了起來:“是的,否則按照曜司和蘇家封鎖消息的能耐,你以為你能那么輕易地就尋到這里么?”
廉親王沉默了一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艱難地澀然一笑:“連你都發現了小魚像靈娘,所以才一開始護著就護著她罷?”
他以為廉親王一直是個愚蠢的老好人,什么都不懂,但是對方明顯比他看得更透,對靈娘更上心么?
還是……他的眼早已被仇恨蒙蔽了,連別人早已發現的事情,偏偏只有他一次次地錯過發現真相的機會。
“如果我早就發現了,你以為我會讓她活到現在?”廉親王低低地笑了起來,原本秀逸的鳳眸里此刻盈滿了厭惡與毫不掩飾的恨意。
“我只恨,你身邊的那條封家的狗,讓我看不到一出父女相殘的好戲!也好讓你們嘗嘗我知道真相時的絕望!”
被欺騙,被背叛,深愛的人是他的心頭的銀霞,而這一刻,那一抹銀霞卻似銀色的利刃狠狠地插入了他的心臟,不斷地絞纏,煎熬得他日夜難安。
“你們都當我是傻子,這么多年,只有我被瞞在了鼓里!”廉親王輕輕地笑了起來,笑聲涼薄而滄桑,他抬手大力地捶了捶自己幾乎站不起來的腿。
“所有的善,都像喂了狗,喂了你們這些畜生,你們怎么能這么好好地活著,毫無愧疚地活著,看著我在那里自顧自地對你們每一個人展現善意,連身子骨都廢了,是不是像個取悅你們的跳梁小丑!”
他梭然抬起眸子一一掃過眾人,聲音梭然拔高到尖利,憤怒與羞辱匯聚成怨毒,幾乎溢出他泛著血絲的眼里。
楚瑜下意識地想要說不是,卻在看著廉親王的表情后,最終還是硬生生地沉默了下去。
她不合適說話,至少不合適在這個時候說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