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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封逸低聲咳嗽著,看著南國公的模樣,眼底閃過痛快,甚至殺意,敵人的痛苦就是他的快樂,他一點都不介意讓這個毀滅了自己童年和家的男人更痛苦一點。
他微微低頭,湊近南國公的身邊,琴笙道:“怎么樣,國公爺,您現(xiàn)在還有什么打算,要炸死您和蘇靈娘唯一的女兒么,那是她在監(jiān)牢里獨自一人生下的孩子,沒有產(chǎn)婆,沒有大夫,她一個從未生產(chǎn)過的女子,受盡折磨,在充斥著恐怖與黑暗的牢房里為你九死一生產(chǎn)下的女兒,她至始至終為了保住你和明烈太女、南家、皇室的聯(lián)盟,一直對她被囚禁期間發(fā)生的事情守口如瓶,獨自一人承擔了一切,直到死去。”
“而你們的女兒,雖然被蘇老夫人暗中以留下冠以蘇姓,但是最終還是在一年后,被宸王的人當著蘇老夫人的面抓走,從此不知去向,你知道當年宸王把那個女孩兒賣進了哪里么,她被賣進了青樓,十二三歲那年她為了清白不受辱,投了水……如果不是后來運氣好,被老胡一家撿到,她又忘卻了前程舊事,一切重新開始……偏偏在她歷遍艱險之后,收獲了自己的幸福,卻又遇著了你這個要殺了她的父親。”
“夠了!”南國公梭然抬頭厲喝,抬手間,手上的劍架在了封逸的脖頸上,目呲欲裂地獰聲道:“蘇千城……蘇千城那個賤人……竟然瞞著我,她早知道了靈娘還有孩子,她居然敢瞞著我,那該死的賤人,她是在報復(fù)!”
其實這一點,南國公倒是冤枉了蘇千城,蘇千城之所以沒有告訴南國公楚瑜是蘇靈娘的私生女兒,而是告訴南國公楚瑜是蘇家長房流落在外的女兒,不過是因為她對南國公是真的有些動了意,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與楚瑜攀比出身的心理,不愿讓更多的人知道蘇老夫人還有嫡出的女兒,更隱憂南國公認為楚瑜會比她更有利用價值。
蘇千城本就是多思多憂多心之人,對身邊最親近的婢女親信,都不會全心托付所有的秘密,何況一個她只是略微意動,雙方只是互相合作利用的南國公呢?
只是此時,這一切在南國公眼里,都成了蘇千城對她的隱瞞。
封逸看著他,倒是一臉平靜,隨后攤開了手,微笑:“現(xiàn)在到了您選擇的時候,也許,是否要繼續(xù),我只是為了您好。”
但這一句輕飄飄的‘為了你好’里面幾乎難掩封逸滿滿的惡意。
他現(xiàn)在很確定,蘇老夫人只將楚瑜的身世交代給了皇帝陛下,而皇帝陛下并沒有將蘇家這件‘丑事’透露給已經(jīng)與自己離心的南太后,大約是怕南太后還要利用這件事起幺蛾子。
否則南太后知道了此事,南國公沒有理由一無所知。
南國公看著他,閉了閉眼,巨大的沖擊幾乎讓他一瞬間回不過神來,渾身顫抖,卻最終還是沒有將手里的劍切下去。
好一會,他仿佛用盡了畢生的氣力嘶啞地吼了出來:“住手!”
一聲令下,他的親衛(wèi)們一時間還反應(yīng)不過來,但是下一刻,他忽然轉(zhuǎn)身一劍狠狠地砍在一名親衛(wèi)的馬匹上:“本國公的命令,你們是不是沒有聽見!”
“嘶!”馬兒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哀鳴,馬頭瞬間被他砍下,馬身轟然倒下,血濺了那驚恐的親衛(wèi)一身一臉。
其余親信們惶然驚醒,立刻轉(zhuǎn)身喝令所有的士兵們停手:“住手,所有人都住手!”
但是,他們很快發(fā)現(xiàn),其實不必他們呵斥,大部分的士兵都已經(jīng)失去了戰(zhàn)斗能力,他們?nèi)箭R齊呆住了。
不知何時,許多青影提著腥紅雙劍飛梭在混戰(zhàn)的戰(zhàn)場上,仿佛鐵血修羅開辟看了修羅地獄,地上早已血色蔓延,尸橫遍地,哀鳴遍野。
而他們原本的目標——玉安郡主,此刻正安然地棲在一個氣勢非凡的修挑藍衣人懷里,男人臉上戴著猙獰的青龍面具,只露出精致的下半張臉。
“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男人低頭問著懷里的女子,語氣溫存得與他的面具截然不同。
楚瑜靠在他懷里蹙蹙眉,搖搖頭,有些心不在焉,神色詭異地看向遠處南國公和封逸的方向。
他們身居上風處,她身居下風處,再加上得了唐墨天的百年內(nèi)力之后,她的聽力簡直不要太好,而封逸他們說話的聲音可不算小,即使在這么喧囂的殺戮修羅場上,她也能聽得見對方在說什么。
而她也相信身邊的男人也聽到了他們說的話,她遲疑了一下,眼神有些復(fù)雜地轉(zhuǎn)回男人的身上:“琴笙,封逸說的……是真的?”
她一直以為琴笙的身世夠復(fù)雜,夠悲哀和痛苦了,可是她不知道原來從那么年前開始,她的原身和他就有了這樣的糾葛,真真是一段……孽緣。
如果按照嚴格意義上而言,他是她殺母仇人之子,她也是屢次要置他于死地的敵人之女,可是……“那又如何,你在乎么?”琴笙扣住她細腰的手微微一收,薄唇邊泛起漫不經(jīng)心的笑。
楚瑜聞言,頓了頓,也輕笑了起來,懶懶地道:“關(guān)我屁事。”
本來就關(guān)她屁事,就算南太后忽然發(fā)現(xiàn)她是遺落在外的女兒,都不關(guān)她的事兒。
琴笙低頭在她耳邊幽幽道:“我以為你會忽然痛苦地糾纏于是否要與我為敵,為你母親報仇的煎熬里。”
“你以為我是水曜么,戲多。”楚瑜沒好氣地對著琴笙翻了個白眼,隨后朝著琴笙輕嗤了一聲:“不過真要追究,你這不是向我這個苦主肉償血債了么,海王殿下?”
不說別的,連養(yǎng)大蘇靈娘蘇老夫人都不曾覺得琴笙是兇手之子,她什么立場去演這一場戲?
水曜提著劍,剛剛挑開了一個撲上來不知死活的官兵,隨后打了個噴嚏:“哈秋!”
琴笙靜靜地望著懷里的人兒一如從前的模樣,忽然輕笑了起來,帶著一點莫測,還有無人察覺的放松。
不是不介意的,他是敏感之人,尤其是在她的身上,他經(jīng)不起一點可能是區(qū)域她的風浪。
他看向遠處緩緩走過來的南國公,譏誚地扯了下唇角:“不過看起來,有人不這么想,大概是還想要認回你?”
楚瑜沒有說話,只面無表情地看著走近了南國公和封逸。
南國公看著楚瑜,神色幾乎可以只用一個詞來形容——復(fù)雜到茫然。
可是在看見她身后靠著的男人之后,他的面容上閃過一絲猙獰,但最終還是強行忍耐了下去一般,將目光停在楚瑜身上,喑啞著開口:“小魚……我……我……。”
我了半天,南國公卻覺得剩下的那半句話是如此艱難地無法出口。
“你是她的親爹,怎么這么句話很難說出口么?”一邊一直不曾說話的廉親王忽然輕笑出聲,聲音里帶著一種詭譎冷意。
南國公看向一邊的廉親王,卻見他被他的侍衛(wèi)緩緩地推了出來,南國公的臉色瞬間出現(xiàn)了一種詭譎的復(fù)雜與痛苦,不由自主地別開眼。
“怎么了,南飛煙,不敢面對本王么?”廉親王看著他,忽然輕嗤了起來:“你不是要炸了這里么,別停,繼續(xù)動手罷。”
楚瑜看著廉齊王,下意識地開口:“義父!”
“住口,本王沒有你這種義女!”廉親王忽然聲音尖利了起來,一向平和的目光里閃過一絲獰色,看向南國公,笑容冰冷入骨:“南飛煙,你不炸是吧,要不要我替你炸,你在沙灘里埋下的每一處天雷彈,我都一清二楚,你下不了手,我來替你下手怎么樣,說來沒有我,你也弄不到這么多天雷彈罷,畢竟這些東西都被曜司的商行暗中壟斷了?”
楚瑜愣住了,嘴唇翕動了下,卻忽然有些茫然,心中有些空空的,她仿佛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廉親王。
------題外話------
☆、終結(jié) 下
那一瞬間,她幾乎以為那個對自己冷眼相看,冷酷叱罵的男人不是廉親王,而是南國公。
那個曾經(jīng)給自己釋放出善意的和藹慈祥如父親的‘老好人’,那個自己身中劇毒,也要為她呈請上書的‘老好人’,那個愿意為毒害了自己的唐門上折求情的‘老好人’。
仿佛不過是……她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