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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衛略一沉吟:“屬下看,只怕十有八九可信。”
封逸聞言,唇角微微勾起一絲復雜寒涼的笑。
從云州之后,南國公雖然不能說完全信任他,卻也給他托付了更多的信任,所以云州城的大小事不少都落在他的手里。
其中一個就是陸錦年。
楚瑜走的時候,并沒有殺了她,而是將陸錦年交給了他,這是她的體貼,大約是擔心之前陸錦年曾經對他不好,將她留給他處置。
但是,當年他為了接近陸錦年和為家族平凡,詳細調查陸錦年過去的時候,發現這個女人,或者說她的家族有些地方很有些讓人諱莫如深。
比如,當年的陸家和封家都算是明烈太女陣營的世家大族,但是最后,落得不好下場的只有封家,忠心耿耿的封家在宸王統治時期就沒有落在好,而最后在興平帝登基之后,竟以宸王黨羽的罪名死在自己人手里。
可是當年的陸家,卻仿佛左右逢源,宸王時期,他們雖然也受到了打壓,但是并沒有什么傷筋動骨之事,倒是興平帝登基之后,很是得寵。
他這一查,就發現了一些異樣的端倪——
當年的陸家暗中很有可能與宸王有所勾結,對南太后和明烈太女一系倒像是陽奉陰違,雖然這種情況其實普遍存在那些百年世家大族之中,畢竟能在激烈的一次次皇權斗爭里,存在了這么多年,多少都是有些自己的能耐的。
比如——對敵對雙方明里、暗里以不同的方式都示好,盡量誰也不得罪。
但是陸家能在宸王那個心狠手辣的瘋子手里斡旋出一片自己的天地,想必不是一般示好就能做到的。
他這么一查,就發現很可能陸家給宸王充當了一種暗中走狗的職責。
比如,當年的蘇家大小姐蘇靈娘就是明烈太女的首席女官,也是個驚才艷絕、有宰輔之才的人物,嫁給了廉親王,可見是極得南太后和明烈太女的信任、欣賞,她也確實沒有辜負了明烈太女的恩寵。
一直在明烈太女與宸王的斗爭里出謀劃策,屢出奇謀,逼得宸王退避三舍,名聲惡臭。
宸王極為厭惡于她,也曾派人刺殺她,奈何這位首席女官身邊和明烈一樣有重兵防守。
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女子,卻在一次重陽赴宴上,忽然莫名其妙地在路上失蹤了,直到一年之后,她才又逃了出來,而那時她幾乎奄奄一息。
后來才知她原來是被宸王抓了囚禁起來,逼她改旗易幟,這位蘇女官受盡折磨,偏九死不悔,最后才尋了機會逃了出來。
而當年邀請這位蘇女官赴宴的就是陸家家主。
雖然當時沒有查出這陸家有什么問題來,但是封逸在看到這段歷史記載時,心中便很有些異樣。
此后,這位蘇女官在府邸里調養生息,同時再次復出,為明烈太女擔任軍師,即使懷上了廉親王的子嗣,她也不曾歇息過,殫盡竭慮。
然而一年后,她生下廉親王唯一的女兒——秋念靈的時候,卻也是明烈太女大勢已去的時候,困守宮城與宸王成了犄角之勢。
秋靈娘曾經策劃了營救明烈太女的計劃,計劃極為驚險卻也精妙非常,卻不知怎么就走漏了風聲。
從此太女被囚東宮,而蘇女官剛剛生下了小郡主秋念靈一個月,就從月子房里被宸王的人給抓走,這一次,宸王不在逼她改旗易幟,而是將她架上了法場。
身為明烈太女的首席女官和軍師。
她要承受的是——千刀萬剮之刑。
雖然封逸一直覺得宸王這種行為不像泄憤,更像是一種對被囚禁的明烈太女和仍然試圖的恐嚇威脅與精神折磨。
而蘇靈娘,到底不愧是有女相之稱的巾幗,從容就義,法場上含笑而立,三天要受三千六百刀酷刑,竟一聲吭,最后第三天連行刑儈子手都顫抖著不忍,最終冒死一刀在她心口上,了斷了女相英魂。
場面何其壯烈,在場百姓無不潸然淚下。
大雪紛飛之中,廉親王抱著襁褓里的幼女跪在宮城前兩日兩夜,求宸王放過自己愛妻一條性命,最終得聞噩耗,昏倒在宮前。
最后明烈太女自焚,與宸王一同葬身東宮螢焰之中。
南太后在南國公、蘇家老夫人的扶持下,掌下大權,扶持興平帝上位,垂簾聽政。
清算宸王勢力,封家莫名因為宸王黨羽的罪名,百年大族盡遭屠戮,南國公親自下令抄看了他的家。
但明顯更有疑點的陸家卻青云直上,陸錦年甚至差點嫁了當時的烈皇子,成為太子妃。
竟沒有人發現蘇念靈的計劃泄露風聲,被宸王抓住的那個把柄,卻是因為蘇念靈傳信的一個侍衛,因為實在太緊張,與友人在酒樓里喝酒誤事,竟讓宸王的探子聽去了消息。
那個約侍衛喝酒的友人,看似與陸家無關,他著力細查,卻發現那友人卻是陸家家主的門生。
兩次蘇念靈那里出的紕漏都與陸家有關,這種事情,竟然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懷疑。
封逸當時,就忍不住冷笑了。
“這世上哪里來的那么多巧合,必是有心人為之才有了巧合。”
而陸錦年作為陸家報以最大期望的繼承人,必定會知道許多內情和秘密。
果然,現在那個女人落到絕境之后,便開始想要保命的法子了。
只是,他卻沒有想到對方拋出來保命的的誘餌,竟然就是這個消息——她知道楚瑜的父親是誰?!
“走罷,去看看?!狈庖堇砹死碜约旱囊陆?,轉身向門外而去。
監牢里,一陣腐敗的臭味彌散在空氣里。
一個干瘦的女子身影蜷縮在角落,手里捧著一個大碗,正狼吞虎咽地吃著碗里的飯菜,哪里還有當年牡丹御史的風范。
“若是有人與我說有一日,陸御史會淪落到這般地步,我一定會嘲笑對方腦子有問題?!狈庖葑诘首由希掷锒酥?,輕品了一口,看著那個穿著囚衣的女子,淡淡地道。
那女子擱下了手里扒拉空的碗,差點被噎得翻白眼。
“要喝水嗎?”封逸看著她,微微一笑,示意身邊的人將茶水給陸錦年遞了過去。
陸錦年喉嚨里發出一種沙啞難聽的聲音:“多謝。”
說著她大口大口地將杯子里的水里喝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