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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真是的……快有寶寶了,還這么孩子氣兒。”金大姑姑失笑。
霍三娘在一邊也笑:“您也不是沒有見過咱們家小魚不孩子氣兒的時候,有人愿意寵著,就是福分,她要是不孩子氣的時候,可不是什么好事兒。”
金大姑姑聞言,看著楚瑜,也笑道:“是這個理。”
楚瑜也瞇起大眼兒,遠遠地看向從碼頭上迎過來的秋念靈,隔著老遠都能見著秋念靈那紅腫的眼,她微微收斂了笑意:“孩子氣兒,不過是因為百事無憂罷了。”
若是有憂有怖,何來孩童氣兒。
“小魚,你還好嗎?”秋念靈看著楚瑜,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眼里瞬間盈滿了淚光。
“念靈。”楚瑜也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溫聲道:“我還好,你呢,我看你可不像好的樣子。”
“嗯,一路趕過來,還要隱藏行蹤,哪里鞥好什么,到了月光島,我看見外婆身子骨是真不好了,一路實在太顛簸。”秋念靈眼里的淚水到底是沒有忍得住,掉了下來。
楚瑜抿了抿唇,抱住秋念靈,抬手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脊背,隨后看向金大姑姑:“我們還是快點上轎去看看奶奶罷。”
金大姑姑點點頭,立刻有馬車過來,楚瑜和秋念靈都上了一輛馬車,隨后便在眾多武衛們的護送下一路向月光島上而去。
“大姑姑,蘇老夫人既然受不得顛簸,為什么要上月光島呢,這海上大風大浪的,只怕老人家受不得罷?”霍家姐妹和金大姑姑同一輛車,霍三娘一邊吃點心,一邊有些奇怪地蹙眉。
“這月光島是個半島,之前咱們從云州城出來需要坐船,是因為路線方便,若是走陸路,也是能到達月光島的,這已經算是一種冒險了,畢竟作為繁華的一個中轉貨運港口,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雖然曜司的勢力在此地是最大的,可是也難免有宵小之輩的勢力會滲透。”金大姑姑倒是很耐心地說了不少話。
霍三娘點點頭:“原來如此。”
說話間,很快便到了地方。
那是一處清幽的大院,大隱隱于市,后門卻是對著一條繁華街道,大門處卻是安靜的巷子,地形也足夠高,正能俯瞰四周,監查異常。
四處都有武衛把守得密不透風。
楚瑜下了馬車,便看見潘嬤嬤站在門口翹首以盼,見她露面,便立刻眼含淚光地迎了上來,卻也不忘行禮,隨后眼含淚光地道:“大小姐,你可算來了,快隨老奴進來罷,老夫人等了您許久。”
楚瑜見狀,便也立刻隨著潘嬤嬤進了門。
“潘嬤嬤,奶奶她的身子骨一向硬朗,便是經受風霜,怎么會倒下得如此快?”楚瑜忍不住低聲詢問。
潘嬤嬤一邊走,一邊抬袖擦了擦眼角,淚光盈盈:“您是不知道,老夫人身子骨雖然硬朗,但是您出事之后,她一直都竭力在朝中周旋,蘇宇大將軍雖然也竭力襄助,可他是邊關守將,又哪里能隨便進京,都是老夫人動用了蘇家全部勢力在其中斡旋,團結了朝中清流一派的將軍們,與南家在朝廷上犄角之勢,遏制住了南國公意圖掌控兵權的意圖,因此被南太后軟禁了……。”
比起十年不曾掌握兵權的南國公,邊關戰將們自然支持德高望重的蘇老夫人。
因此南國公那次圍剿云州的大軍都調不動真正得力的軍隊,皆是地方的駐軍,調度混亂,楚瑜他們脫身之計方才能進行得那般順利。
“難道他們敢對奶奶用刑或者虐待奶奶,他們怎么敢?!”楚瑜忍不住顰眉,一把抓住了潘嬤嬤,她大眼里有了怒火。
她脫險之后,曜司在京城里的隱藏勢力一直都有傳來蘇老夫人的消息,包括蘇家的信使也有暗中傳過消息,可是消息一直都是報平安,莫非是他們為了讓她安心,才瞞下了事情。
潘嬤嬤看著楚瑜眼里的怒火和擔憂,卻心中甚覺欣慰,到底是老夫人一片心不曾枉費,她忍著痛,苦笑著搖頭:“南家還沒有這個膽子敢對老夫人動手,但是老夫人憂思甚重,原本上次在漠北時的舊疾就不曾好,原本大小姐您沒有脫險的時候,老夫人精神緊繃,還看不出什么來,知道您脫險的消息之后,老夫人就一下子倒了,如今……如今……。”
“如今不過拖日子罷了,她就是想見見您。”潘嬤嬤抬手捂住眼,忍不住老淚縱橫。
楚瑜怔了怔,身子微僵在當地。
紅袖見狀,立刻上前擔憂地道:“小魚,不要太擔心,你現在是雙身子的人,還有三爺這次派了水曜、老金過來,定能為老夫人分憂。”
潘嬤嬤擦了擦眼角,趕緊也擔心地看著楚瑜道:“都怪老奴多嘴,您這還是有身子的人,若是您有個什么事兒,老奴這才是玩死難辭其咎。”
老夫人最盼的就是楚瑜小姐能好好地,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兒,一生健康幸福。
楚瑜聞言,閉了閉眼,輕嘆了一聲:“我知道了,您不要擔心,我的身子很好,咱們去見祖母罷。”
說著,一行人便都進了東廂房里。
蘇老夫人歇的東廂房里琴笙也早已令人為迎接老夫人建造了地龍,里面一片溫暖,溫暖得讓楚瑜覺得像進入了初夏。
她有些詫異,因著肚子里揣了個小娃娃,跟揣著個小火爐差不多,只讓她覺得有些熱,隨后便解下了披風,看向房間床榻上。
在看見蘇老夫人那一刻,她就瞬間明白了為何地龍開得這般熱。
柔軟的狐皮上靠躺著軟枕的老人,哪里還有當初她初見時的精神矍鑠之感,干瘦的面孔,讓老人臉上的皺紋愈發明顯,肌肉與皮膚下垂,都顯出一個詞——垂垂老矣。
蘇老夫人滿頭銀發雖然看得出是精心梳了起來的,但是可見稀疏了許多,更擋不住她整個人看著像冬日里一株蒼老得就要死去的大樹,即使她曾經枝繁葉茂,在多年的雷雨風霜里,不知庇護了多少的人,她的脊梁從不曾彎曲,而今,也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是小魚兒來了么?”蘇老夫人聽到了腳步聲,在一邊丫頭的伺候下試圖坐起來,虛弱地輕喚了一聲,難掩話語里的驚喜。
楚瑜鼻尖一酸,忍不住落下來淚來:“祖母,我來看你了。”
她幾步上前,握住了老人家蒼老干枯的手,在蘇老夫人身邊坐下來,讓老人家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是卻怎么也沒有想到自己會見到這樣一個完全變了一個人的老夫人,這讓她的心一下子酸澀得難以忍受。
“哎,乖丫頭。”蘇老夫人含笑著握住了她的手,楚瑜柔軟嬌嫩又溫暖的皮膚讓她仿佛陷入了回憶,下意識地輕喚了一聲:“靈娘啊,你來看我了么。”
房間里有一瞬間的窒靜。
楚瑜吸吸鼻子,沒有任何遲疑,輕“嗯”了一聲,一點都沒有猶豫。
倒是蘇老夫人怔了片刻之后,眼角泛起一絲淚光,輕聲道:“小魚兒,你可真像你娘,善良又聰明,看著你如今還好,老婆子下去見你娘的時候,也有交代了。”
說著,她欣慰地輕輕拍了拍楚瑜的手。
楚瑜紅著眼圈,拿了蘇老夫人的手擱在自己的肚子上:“奶奶您別說胡話,你以后還要看著曾孫兒出世呢。”
蘇老夫人摸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怔愣了許久,隨后老淚縱橫,顫抖著聲音,點點頭:“好……好……啊,我蘇家已經很多年都沒有喜事兒了,到底上天憐憫,讓我蘇家不至于絕了最后的血脈。”
一邊的潘嬤嬤看著,也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將手里的帕子遞了過去給蘇老夫人拭淚:“老夫人,大夫說了,這一路顛簸過來,您可不能太激動,您得靜養。”
“都是孫女兒不孝,讓您這么大年紀了,不能在家中頤養天年,不但讓您勞心戮力,傷了身子的時候還要為孫女兒這般千里跋涉。”楚瑜忍不一臉慚愧與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