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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怎么可能!”
“到底為什么……殿下會改變主意?”
臺上眾人喧嘩聲幾乎掀翻了屋頂,有人錯愕非常,有人欣喜若狂,有人怒不可遏,種種情態不一而道。
楚瑜卻并沒有任何勝者為王,大喜過望的模樣,只是心中瞬間松了一口氣,緊繃的琴弦終于放開來,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對著宮少宸挑眉道:“真是抱歉,就是這么個小花招贏了你,想來以宮少這么會算計人心的能耐,應該能理解親王殿下的一片孝心罷?”
宮少宸看著臺上廉親王做了決定之后,才慢慢地吐了一口氣,目光在觀海圖繡卷上流連忘返,最終無奈地一笑,轉身一望三回頭地慢慢地下了臺。
宮少宸垂下眸子,臉色變換莫測,丹鳳眸里一片沉郁,他忽然轉頭看向楚瑜,見她一臉寵辱不驚的模樣地與他對視。
片刻之后,宮少宸慢慢地露出個復雜而冰涼的笑容來:“小女郎,我果然是小看了你呢,人果然不能貌相。”
算計人心……
誰能想到楚瑜這樣一個貌似不學無術,大喇喇又粗鄙的平民少女竟暗藏一顆七竅玲瓏心。
聽云閣里炸了鍋,幾乎無人明白廉親王為何做那樣的選擇。
“為什么,親王殿下竟然選了楚瑜?”
“不知道啊……那丫頭居然……居然贏了?”
“難不成……難不成那丫頭會妖術?”
金姑姑卻對這樣的結果早已有預見,如今不過塵埃落定,便慢慢地呼出一口氣來,端著茶盞輕抿了一口,對身邊同樣不解的親信們微微一笑。
“為什么楚瑜會贏?因為宮少宸算的是廉親王的心,而楚瑜算得比他更深,算的卻是——太后之意。”
“其一、太后老人家六十大壽,她一生何等寶物不曾見過,既然是因厭了官造的墨守成規才令陛下為討太后歡心下放織造大權予民辦,那么太后自然更喜奇巧之物,這是其一。”
“其二、太后是女人,沒有女人喜歡看見自己鶴發雞皮的樣子,卻也不會喜歡看見過于年輕的自己徒增傷感,只有尊榮無雙卻容貌尚在的時刻才令一個女人刻骨銘心,所以楚瑜選擇了親子為帝,后宮再無人威脅,初登太后之位仍算年輕的太后的容貌來繡像。”
“其三,楚瑜前讓我打聽過,廉親王身為太后幼子,自幼嬌寵,卻也是最了解太后之人,這一年多他一直游歷山河不曾回宮,這位從不理政事的殿下,卻在太后今年病了一場后忽然游玩途中就接了太后壽辰采買壽禮之事,必是聽聞太后病情,念起母子之情,所以他就算再想要宮家觀海圖,也會選太后的繡像,這是母子之情。”
這也是為什么楚瑜讓她去尋那些宮中出來榮養的老嬤嬤和太監們和服侍過宮中貴人畫師的原因,因為這些能出宮榮養的太監宮人們都是宮里有身份的,必定記得太后的容貌、喜好種種細節。
再加上之前楚瑜精心布置的那一幕出場的排場,就是為了激發親王的思親之情。
“所以這一場,比的不光是繡技之境,更拼的是人心之境。”蒼鷺先生含笑頷首,落在不遠處那少女窈窕身影上的目光皆是感嘆贊許之色。
“沒錯,楚瑜這丫頭,確實讓人刮目相看。”一道淡冷的聲音忽然在眾人身后響起。
眾人齊齊轉頭,見著文雅削瘦的中年女子正款步而來。
“原來是秦先生,沒有先生的神乎其技的畫技,我琴學怕也難贏這一局,先生工筆畫技又上了一個境界,堪稱大成了。”琴學中的一名大儒立刻起身含笑贊到。
眾人也紛紛道賀:“這一次能贏了湘南宮家,咱們琴學繡門聲威不墮,先生功不可沒。”
“正是……恭喜先生,賀喜先生。”聽聞動靜,紛紛圍過來的琴學生們都紛紛向秦先生行禮。
只是,秦先生卻忽然淡淡地道:“若非楚瑜指點,我的畫技也不會有這等精進,是她教我莫要看低西陽寫實之油彩畫風,當融合中西之長,助我研習,我方有今日之大成,這番大局能勝,我不敢居功,是我眼界窄了,不會畫的人,卻不代表不會鑒畫,慚愧。”
秦先生本是才女,自矜自傲,縱然不喜歡楚瑜,卻也絕對不會舍棄尊嚴將他人之功據為己有。
此言一出,眾人皆錯愕不已,尤其是最知楚瑜底細的曜司一干骨干們,皆忍不住齊齊目光復雜地看向楚瑜——誰能想到那么一個曜司抓回來準備隨時宰殺的人質,一個曾螻蟻一般的平凡少女竟能有這般見識和眼界境地。
正如臺上那一幅繪盡人間百態的滄海觀瀾圖,有飛魚于海面騰躍而起,做魚龍踏浪舞,身有紅麟如龍火,瞬間隱逝……
難辨是魚,還是龍。
……
這第一次大賭局,楚瑜代表琴學,大勝而歸。
成為許久之后,琴學里依然津津樂道的盛事。
楚瑜好容易打發了圍住自己各種恭賀與攀談的眾人,揉了揉有點餓小肚子,正準備提前開溜到廚房尋點好吃的填一填胃。
只是才走了幾步,便見一道削瘦纖細的少年身影突然在自己面前冒了出來。
少年貓眼似的大眼直勾勾地盯著楚瑜,歪著腦袋仿佛很是苦惱:“思春的姐姐。”
楚瑜一個踉蹌:“噗——!”
她好容易定住了身形,咬牙地盯著面前的少年:“我叫楚瑜,不叫思春的姐姐,宮少司!”
“小司!”少年撅嘴,聲音軟噥:“我喜歡姐姐叫我小司。”
楚瑜:“你……好吧,小司。”
看著面前的少年,楚瑜無奈地嘆氣,大概是因為面前少年的孩子氣讓她想起了仙仙,她對小司倒是沒有太多惡感。
小司滿意地點點頭,隨后,他一臉誠懇乖巧地看著楚瑜:“姐姐,你為什么要贏哥哥呢,你贏了哥哥,哥哥怎么能給你暖床呢,小司也想幫姐姐暖床呢。”
楚瑜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咬牙:“老!娘!不!需!要!老!娘!對!幼!齒!沒!興!趣!”
她雖然好美色,愛美男,也會蹭女商們的飯局,偶爾跑小倌館里吃吃小倌們的豆腐,開開眼界,但還沒無恥到連小孩子都能下手!
話說這孩子,腦子有毛病么?
哪有人能上來就給人自薦枕席的,就算大元民風再開放,也還沒有到這樣的地步罷?
還好這時候門口無人,否則琴學里的流言指不定會被編排成啥樣呢——兄弟共侍一女?
楚瑜退開兩步,趕緊一轉身繞開宮少司就走,卻不想又被人一把拉住了胳膊肘,隨后整個人都被狠狠地拽了回去,直撞進一個寬厚的胸膛,鼻尖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