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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總算是往目的地開去了,夜風不住倒灌進車窗,將余念細碎的劉海向上掀去,讓她的眼角與眉梢感到瘙癢,逐漸瞇起眼睛,收緊能投望到遠處的視野。
她的腦海里浮想聯翩,不自覺想到了當初第一眼見到莫言的時候——他做出的極大的犧牲,為了讓警方信以為真,深陷入神座的案子里,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也要把自己餓的瘦骨嶙峋,甚至是瀕臨猝死的狀況。
一個男人,有這樣堅定的心,就為了守護自己愛的人嗎?
腦中場景一閃,余念又想到了另外一幀畫面——在那張他被警方拯救的照片里,他的眼睛又明又亮,深邃又堅定,或許也在說明了他是一個為了堅守初心,不惜做出任何事的男人。
所以,他為了守護祁月,必會絕地一戰。不論她是不是兇手,一切是不是她所犯下的,這個男人都會攬去所有黑暗面,默默替她承受所有來自地獄業火的淬煉。
這是他隱忍而又深沉的愛,從始至終,都未曾變過。
沒過一會兒,警車就在一座獨立的廢舊小屋前停下了。這里離居民區并不算遠,他們包抄了屋子,再疏散了居住的民眾,以免有人誤闖入行動范圍內受傷。
余念也從車內走下來,她抬眼看了一下小屋,還不太確定這就是莫言的藏身之所。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莫言發來的短信,上面寫著:“神座爭奪戰,正式開始了。”
按理說,莫言直接殺死劉莢就好了,沒必要搞得這樣聲勢浩大。不過也有可能這也是他的計劃之一,他想讓所有人,包括唯恐天下不亂的媒體也知曉此事,然后肆意批判他,將整個犯罪過程刊登在報紙上,這樣他嗜殺成性的印象也就會深深烙印在人們的心中,再也洗不清那一層污濁。
大部分的人就是這樣見風使舵的性格,在危險沒波及到自己的時候,隔岸觀火,嘴上說著憂國憂民的言論,卻不干一點實事,也不會朝弱者施以援手。
他們只會慶幸自己沒被殺人狂莫言盯上,成為犧牲品,卻不會用自己的腦子分析一下事件的真實與否,完全相信報紙上肆意捏造的報道,汲取所有自己感興趣的內容。
余念用腳趾頭想也知道,莫言一定會殺死劉莢的,他絕不會放過這個天大的好機會。但她還是想殊死一戰,還是想搏一搏,于是對負責此次行動的張隊長說:“我和劫匪打過交道,讓我上去和他談判吧。”
張隊長和其他人打了個手勢,教余念如何使用通訊設備,然后拍拍她的肩膀,說:“凡事小心,一有不對馬上撤退。”
“我知道了。”余念剛擠入被包抄的范圍內,紅白相間的封線外頭就傳來了喧鬧的叫喊聲,僅僅一瞬,就被人潮淹沒,像是被誰捂住了嘴。
她下意識回頭望去,循著聲源尋找,發現是唐澤與趙炎他們,這些孩子居然也跟著媒體來了。
沈薄跟隊里的人打了個暫停的手勢,讓余念倒回去,和孩子們說一句話。
“你們怎么來了?誰帶你們過來的?”余念色厲內荏地呵斥。
趙炎一聲不吭,顯然是害怕。
唐澤規規矩矩地解釋:“我們跟媒體的人說是劉莢同學,他們需要記錄一些東西就順路捎上我們來了。莫老師把綁架的地點公布在網上了,之后來的人只會更多……你真的沒問題嗎?一個人去救劉莢會不會太勉強了一點。”
“小孩子家家的,還教訓起我了,”余念覺得頭疼,卻又為他們奮不顧身救援伙伴的行為而深受感動,她嘆了一口氣,說,“你們在這里等著,別影響警察工作。我進去了,還有其他的事情需要我。”
余念再往熙熙攘攘的人潮里擠,沒走兩步,身后又有唐澤在喊:“表舅媽!”
她回頭,致以一個疑惑的目光,問:“什么事?”
“你今天很帥,請加油!”
余念流露出溫柔的笑意,點點頭,說:“放心吧,我會的。”
她會加油的,帶著自己所堅定的一切,還有孩子們的愿望,一齊前進。
余念重新回到警隊里,用目光打量了一下隱匿在灰暗夜色里的小樓房。
屋子總共兩層,屋頂是斜面的,鋪滿磚瓦,鱗次櫛比。二樓的窗內點著暖黃色的燈,溫暖的光映射在布滿薄霧的玻璃平面上,浮現一片濕漉漉的光。
里面有人,應該是莫言和劉莢。
余念撥打莫言的手機號,她沒抱有任何接通的希望,卻沒想到,對方還是接起了。
話筒的另一端傳來沉沉的喘氣聲,再細聽,就能聽到一個沙啞的男聲,他說:“喂?”
“是莫老師,對嗎?”余念鎮定地問。
“嗯,你們到了?”
“對,方便我上去嗎?”
“你想上來救人?”
“很想,我很想救她。”
莫言似是想到了什么,發出一聲自嘲的輕笑,說:“那你上來吧,但是不許帶任何通訊設備,不許和他們聯系,可以嗎?”
余念猶豫不決,怕自己是羊入虎口,會成為第二個人質。但她別無他法,現在是莫言說了算,他主宰著她的命。
張隊長搖搖頭,說:“這樣太冒險了,何況也不利于救援行動,你還是在樓下和他對峙,靜觀其變好了。”
但余念知道,再怎樣僵持下去,也是沒有任何用處的。莫言不是那種在強大的壓迫下就會投降的人,相反,他很可能會私下殺害劉莢,這對余念的救援工作一點幫助都沒有。
余念堅定地道:“讓我上去吧,就五分鐘,我就下來。而且我身上有槍,他不敢對我怎么樣。更何況,時間迫在眉睫,這樣僵持著,別說救人了,連如何近身制服他都是一個問題,還是讓我上去吧。”
張隊長抿唇,說:“好,那最多五分鐘,你和他談談。”
余念轉而湊近了話筒,說:“我就上去五分鐘,就談五分鐘。”
“隨你。”
聽莫言的語氣,仿佛對她并不感興趣,與她談話也只是賣她一個薄面而已。
余念拆下通話設備,將槍交握在兩手之中。說不緊張是假的,她也怕死,只是這時候尋求真相的欲望掩蓋了對死的恐懼而已。
門沒上鎖,在余念進門時,警隊的人也躡手躡腳,魚貫而入,在樓下的角落處伺機而動。
她小心翼翼上樓,推開了那一扇虛掩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