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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的聲響又起,白玉堂深知是陣勢變化的先兆,回首再看生門,已在漸漸合攏,情急之下,一把將伏在地上的元翠綃拎起,扛在肩頭,似飛箭一般,朝門外疾射而出。便在二人脫身的那一瞬,生門砰然一聲緊閉,元翠綃掙扎著由白五肩上滑落,飛撲到門扇前,將半邊臉頰緊緊地貼在冰涼的木板上,任由淚水肆意流淌。
對于沈仲元的殞命,白玉堂內心的痛楚煎熬,較之元翠綃猶甚。若是時光能夠倒流,驕傲如他,寧可自個兒死上十次八次,也不情愿好兄弟為了救他,而失去性命。只是過往俱不可追,他強忍悲慟道:“妹子,我們該出去了。”
“容我再哭一會兒。”元翠綃嘶啞著嗓子道,“出了這個樓,便不會有空難過了。”
白玉堂的心尖似被剜了一記,默默地退行兩步,佇立一側,不再出聲。
未頃,元翠綃轉過身來,持起半幅衣袖,照臉上胡亂擼了兩把,又掏出手札,走到白玉堂跟前,一把拉住他的手道:“哥哥,我們走!”
二人依循手札指引,一路穿門過戶,未有多時,便由生門轉出,直往樓外而來。元翠綃將白玉堂帶至一處僻靜地兒,藉著稀疏的星光,指向前方一堵院墻道:“哥哥從這里出去,從今往后,夫子的家人都要倚仗你周全了!”
白玉堂鄭重地點了點頭,問道:“此處艱險,妹子再留在這兒,倘若遭到奸王識破,恐有性命之憂。不如我將妹子送去丁二哥那里,你意下如何?”
“不可!”元翠綃斷然拒絕道,“趙爵心思狡詐如狐,若是我與夫子同時失聯,他必定會有所察覺。再則,我與夫子相交一場,他生前沒有做完的事情,我想方設法也要為他達成。雖然有些自不量力,可我心意便是如此,還望哥哥成全!”
白玉堂心生感佩,喉間似有甚么東西哽住了,怔怔地看了她一會兒,方道:“你……真的不走?!”
元翠綃近前,執起他的雙手,堅定道:“我還不能走,正如你不能不走。哥哥保重!”
白玉堂輕擁她入懷,拍了拍她的腦袋,一字一頓道:“妹子保重!”言罷,推開她,縱身躍過墻頭,消失在黎明即將到來的夜空。
回到耦園,天已是蒙蒙亮了。
元翠綃靜靜地坐在書房內,空洞的眼神,拂過屋里的一桌一椅、一杯一物。昨晚端給他的雨花茶,仍在條幾上擱著,粗心的夏蟬還未有收拾掉,待會兒沏茶,又該一陣子好找了……
她仿若看見夫子仍坐在琴凳前,緩緩地奏著一曲《鳳求凰》;又似乎聽見夫子在窗下吟誦“心猶首面也,是以甚致飾焉”。
“你這般瞧著我作甚?”
“因為夫子好看呀!”
“想不到夫子還蠻關心我的。”
“有么?”
“夫子!你居然跟我談錢?!咱倆誰跟誰呀?談錢俗不俗啊?多傷感情吶!”
“你得了罷。談錢傷感情,談感情傷錢。夫子我就一俗人,不俗的,要上廟觀里去尋。”
……
回想此前種種,在她的唇邊,慢慢勾起一抹悲涼笑意,漸漸地蔓延至眉梢眼角,最后竟笑到顛狂,伏在書案上,不住地抽動肩膀。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吱啞”一聲被人推開了,夏蟬驚喜的聲音傳來:“小娘子,原來你在這里啊!可讓我好找。”
元翠綃“嗯”了一聲,仍是趴著不動。
夏蟬快步行到她身前,輕推了她一把道:“小娘子,王爺來了,正在堂屋坐著呢,你快些過去罷!”
元翠聞言,猛地彈身坐起,劈手拿過一只青瓷筆洗,朝地面狠狠摔去,“呯噗”的摜裂聲,夾雜著她恚怒的尖叫:“讓他滾!”
夏蟬嚇得面色一白,隨即撲過去,伸手捂住她的嘴,驚慌道:“你瘋啦!”
元翠綃一聲不吭,氣呼呼地瞪著她,眸中的恨意令人不寒而栗。
夏蟬心急如焚,晃著她的胳膊道:“小娘子,你又不聽夫子的話了么?”
元翠綃身子一僵,犀利的目光漸漸渙散開去,再度看向她時,已深邃如潭。
夏蟬瞧她隱忍至此,心底忽然泛上些許辛酸,垂首屈身道:“小娘子,婢子扶你過去罷。”
元翠綃一把攥住她的腕子,牙齒格格打架道:“好……冷!”
夏蟬摸摸她的手,冷得跟冰塊似的,又靠了靠她的額頭,燙得卻似火燒一般,驚呼一聲道:“小娘子發燒了!”
元翠綃含混地“嗯”了一聲道:“走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