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中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屋外飄起了入冬的第一場雪。
屋內趙爵神情閑適,擁著一只手爐,在堂前高坐。
元翠綃低頭走了進來,緩緩福下身去:“女兒參見義父。”
趙爵端量著她道:“腳傷像似大好了,面上氣色,怎又瞧著差下去了?天氣這般寒冷,你穿得也忒單薄了。”
元翠綃捂嘴咳個不住,夏蟬連忙接口:“回王爺的話,小娘子近日受了風寒,現下正發著熱呢。”
“噢?”趙爵微微皺眉,擱下手爐,朝元翠綃招招手,“到為父跟前來,給我瞧瞧倒是怎么了。”
元翠綃屈身道:“女兒不敢過去,女兒怕將病氣過給義父。義父千金之軀,要好好保重才是。”
趙爵點點頭道:“難得你有這份孝心。為父今兒前來,是要告訴你,沈夫子家人病重,他趕早便回鄉侍疾去了。他老家遠在陳州,這一去,歸日尚未可知。天也冷了,為父便不另行擇選西席了,你且多多研習女紅,讀書之事,等明年開春再說罷。”
元翠綃手掌在袖底攥握成拳,垂首道:“女兒謹遵義父按排。”
趙爵拂袖起身,關切地瞥了她一眼道:“進去歇著罷,回頭為父遣一名大夫過來,給你開些散熱的藥。”
元翠綃竭力壓下心頭厭棄,擠出一絲笑容道:“女兒多謝義父。”
回到內屋躺倒,隔了片刻,有一名年長的醫者,奉了趙爵之命前來請脈,辨癥是外感風寒,擬了個拔毒散熱的方子,又囑咐了幾句飲食清淡、寧神靜養的套話,便退下了。
夏蟬將她的被子掖嚴實了,又在腳頭擱了個暖爐,湊到她耳邊悄聲道:“小娘子,你好好睡上一覺,發一發汗,燒便能退了。春柳姐姐去藥局抓藥了,你有事兒,就喚我。”
這妮子若是知道夫子不在了,不知會難過成甚么樣……元翠綃心底嘆息一聲,闔上眼瞼,微微點了點頭。
藕色的帳幔垂落下來,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安息香的氣味,元翠綃燒得迷迷糊糊,腦海里不斷翻滾著近日發生過的場景……
她仿若又回到了疏桐別院,彭啟背心中刀,倒在地上,眼底發散著憎怨的光,“你必遭天譴!”“你必遭天譴!”惡毒的詛咒不停地從他嘴里冒出來,凝成數不盡的尖刀利刃,全向遠處一道青色身影投去,剎那間,那人周身被鮮血染得極盡殷紅。她驚喚了一聲“夫子”,便要追上前去,不想彭啟忽然由地上躍起,一把揪住她的頭發,厲聲唾罵:“賤人!竟敢加害本座!”她恨恨地啐其一口:“呸!老怪物!你用假圖誆騙于我,害死夫子。你逆天違誓!你應有此報!”彭啟勃然大怒:“本座欺人不欺天,既然向天盟愿,又怎會不遵守誓言!”她聽了,更是目眥欲裂,拍打著彭啟的手臂道:“陣圖明明就是假的!你騙人!你該死!”
“小娘子!快醒醒!”夏蟬焦急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元翠綃猛地睜開雙目,發現自個兒牢牢攥著夏蟬的胳膊,忙松了手,喃喃道:“怎么回事兒?”
夏蟬重又持起絲帕,動作輕柔地為她拭去額上汗珠,神色頗顯委屈:“婢子見小娘子睡得發汗,怕你著涼,就拿帕子為你擦一擦,不想小娘子魘著了,朝我又罵又打的。”
元翠綃聽了,心生歉疚,掙扎著坐起,拉過她一只手,晃了晃道:“對不住了,都是我不好。”
夏蟬唬了一跳,忙拿過一件外衣,為她披上:“小娘子這是甚么話?”又在她背后撂上兩只靠墊,“小娘子坐一會兒,我去春柳姐姐那兒看看,藥汁兒煎好沒有。”言罷,勾起帳幔,往屋外去了。
元翠綃焐出一身熱汗,身子倒覺松快許多,只不過汗濕的頭發,粘膩膩地貼在額角,頗有些難受。她信手拿起夏蟬落下的帕子,又照額際擦拭了數下,倏而記起當日,在別院內與彭啟對峙的一個細節,不由怔在了當場。
“此條寶絹為長白山奇珍冰綃所制,乃是前朝周后的隨身愛物。小娘子天姿國色,與你是最為相襯不過。老朽一片心意,還請小娘子笑納。”
回想起那條粉色絲巾,古怪的草葉腥氣,元翠綃心底驟然生出一個念頭:難道……竟會是……
“小娘子,喝藥了。”春柳掀簾入內,夏蟬端著蓋碗托盤,緊隨其后。
“嗯。”元翠綃接過一大碗又黑又濃的藥汁兒,屏氣一口飲盡。
夏蟬趕緊遞上蜜餞:“小娘子,含一顆梅子鎮鎮味兒。”
“我不覺得苦。”元翠綃搖頭,急著問她道,“前幾日法會,我穿過的那身衣服呢?”
夏蟬略想了想,答道:“中衣,里衣漿洗過了,外面的衫裙有幾處破損,拿去針線房織補了,還沒送回來。”
元翠綃滿懷希冀道:“有一條粉色的絲巾,現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