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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盼手忙腳亂地撐船,那蔣平在旁邊不時關照她載到白玉堂如何應對的話兒,她有一搭沒一搭應著,心道:這事兒一完,咱非攜了珠寶跑路不可,再待下去,總有一天小命也給折騰沒了……好容易劃進蘆葦蕩,大冷的天竟累出一身汗來,摘了斗笠站在船頭扇風,倏地瞅見山頭一人急奔而下,跑到斫斷的木樁前指天劃地拼命跺腳。
蔣平急道:“快劃!快劃!我那五弟來了!”
潘盼心底一慌,忙將斗笠戴上,且壓得低低地瞧不見眉目,悶了頭往前邊猛撐。那翻江鼠在后首也不閑著,一篙戳向前面船尾,直將某人連人帶船如離弦之箭一般射向江岸。
再說這白玉堂發覺獨龍橋被毀,正是火大,陡見江汊子內泊著一艘小船,心底暗喜“天無絕人之路”。當下也顧不上招呼,縱身一躍,徑直站到了船尾,方才高聲道:“船家,快快搖我去對岸。”等了片刻,沒得動靜,一肚子納悶看向船頭,卻見那船把式攤平了趴在甲板上,形容狼狽……劈口就問:“喂,你沒事兒罷?”
潘盼原是個濫竽充數的,正憋了勁使勁劃呢,忽見頭頂白影閃過,緊接著小船便跟個翹翹板似的將她摔了個狗□□……眼前金星飛舞了一陣,她顫巍巍起身,伸手探向腰間:唉,這一圈寶貝硌得人真是肉痛啊……扶正斗笠道:“客官上船就不能細摸些么?咱還以為是只大鳥飛上來咧!”
玉堂聽了,雖是著惱,可急于離島,只得強忍了驕氣央告:“船家,我有要事在身,拜托你帶快些個。”
潘盼一篙撐離江岸,慢吞吞回道:“咱這船是捕魚的,又不是渡人的,若非見你著急,咱才懶得接這趟生意,嫌慢你自個兒來撐好了。”
白玉堂恚怒不已,今兒真真是虎落平陽,龍游淺灘了,伸手進兜掏摸銀兩,想整錠大點的,砸死眼前這犬蝦之流。奈何翻了半天,竟未尋出一文錢來。她在一旁瞧得真切,故意干咳一聲道:“客官,這渡資怎么算吶?”
白玉堂又羞又氣,濃眉鎖著,薄唇抿著,一張俊臉漲得通紅,直把某個色女看得三魂丟了兩魂半,猛吸一口哈喇子,晃著手勢道:“開張的生意,討個口采,八十八文,你看哈行?”
“行。”錦毛鼠點頭,商榷口氣又道,“你且渡我過去,待上了岸,我加倍與你便是。”
潘盼故作驚訝:“客官這話就不在理了,常言說得好‘行船不打過河錢’,這渡資萬萬是拖欠不得的。”
白玉堂氣不過,大步跨到船頭,指著她道:“你還真沒完沒了了,撐個船,恁多廢話!”說著,回手自頭上拔下一根珊瑚簪來,怒沖沖丟給她,“喏,拿去!莫說八十八文,八千文也值了!”
“嗯嗯。”潘盼攥在手中掂掂,不由心花怒放:八千文是小,名人效應是大啊!咱居然弄到小白童鞋的發簪了……這只可不能當,一定要留作紀念……偷覷小白臉色,卻見他早已轉過身去,一襲白衣,負手而立,少了發簪維系,青絲略顯散亂,江風微拂,隨之輕曳。周身傲然意,灑脫飛揚哪似人間俗類……要將這絕色美人整成落湯雞,那不是造孽么……她心底如是想。
正失神之際,白玉堂倏地掉過臉來,盯著她道:“聽你說話,不似南方人,倒與我中原一位朋友口音頗為相近。”
“噢?咱確實在北邊呆過幾年。”她打個哈哈道。
白玉堂繼續對著她上下打量:“連身形都像。”
“哈——哈——哈!”潘盼盡量笑得粗獷,心虛地拉低帽檐答,“這位客官,豐神俊秀,品貌非凡,您的朋友也必是了不得的人物,怎能與咱打漁的擱一塊做比呢。”言罷,回首往后面瞅,卻始終不見蔣平的舟子跟上來,心下不禁焦急萬分。
行至江中,錦毛鼠著難的心思漸漸褪去,竟至艙內搬了個小杌子,坐在船頭與她閑話起來:“船家貴姓?”
潘盼張口便答:“不敢,不敢。小姓潘。”
“潘姓?與我那朋友還真是一樣!”白玉堂吃驚道。
潘盼先前一直以為白玉堂口中的朋友是指柳青,這當會聽他提到姓氏,暗地里狂汗:跟前這白美人不會真將咱一個小角色認作朋友吧?果真如此,咱這般算計他,好沒道義也……“嘿嘿,蠻巧,蠻巧……”她頗不自然道。再回望,仍是沒看到蔣平的影子,眼瞅著都望見江岸了,無奈只能撐著小船在江心打起轉來。
“咦!船為何不走?你可是在耍古怪?”錦毛鼠勘破她那點小貓膩,當即彈身而起,質問于她。
“不是,不是……”潘盼嚇得連連擺手,一個勁兒答道,“是漩渦,漩渦,水流得急,咱撐不住吖……”
“那你總在東張西望做甚?”白玉堂冷笑上前,迅雷不及掩耳,出手摘去她的竹笠,“真的是你?!”這一聲有震驚、有惋惜、更有說不出的失望。
“不……不是我,我。”潘盼慌得一個趔趄,差點掉下船,辭不達意解釋著,“這買賣,咱也不想干來著……”
“你騙我!”白玉堂憤而將斗笠扔向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