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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一路南下,林瑾靠在座椅靠背上,總算適應了車里那股濃厚的腥味。
陸為時不時扭頭看她一眼,因隨著車的行駛,海拔也正在逐漸升高。
林瑾從低海拔的北京過來,幾天時間內到了海拔四千五百米以上的高原。即使她前幾天沒有出現高原反應,但坐在這越來越顛簸的車上,難免不會出現一些癥狀。
但林瑾的身體情況比他預計的好出太多,小姑娘一路沉默地坐著,偶爾看向右手邊的窗外,偶爾望向前擋風玻璃之外,神情總是一貫的淡然,面色也是紅潤著,并無蒼白的跡象。
她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青春活潑,坐在他的副駕駛,從不會主動開口與他說話。
陸為已經習慣了副駕駛坐著尕斤的情況,尕斤跟林瑾差不多大,但每次去巡山,尕斤的嘴總是停不下來,一天二十四小時,除了睡覺之外總是在講話。巡山的路上從來不會無聊。
如今尕斤走了,來了個人,卻比他還沉默寡言。
似乎是察覺到了陸為時不時的目光,在一次他扭頭時,林瑾也轉過了腦袋,視線和他直直碰上。
他一手還在變速桿上操持,另一手把控著方向盤,眼睛卻盯著林瑾的臉。
林瑾淺笑:“怎么了?”
陸為就問:“有沒有不舒服?”
林瑾搖搖頭:“沒有。沒關系,我不會暈車的。”
“要是不舒服就說,我可以隨時停下來。”
“沒關系。”林瑾嘴邊還是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甜美又溫柔,“去太陽湖要緊,路上還是越快越好。”
她其實并不知道前往太陽湖的路,也不知道陸為的行程規劃。但在這里,也只能信任他的方向感。他到底在這里工作了這么多年,路程的辨識能力當然遠超于她。
就依照他的規劃走。但,當然越快到太陽湖越好。
林瑾的一句話堵死了陸為的回話,他又看了她幾眼,隨即轉走了眼神。
從保護站行駛到楚瑪爾河的河畔,兩人統共也就說了這么幾句話罷了。
抵達楚瑪爾河,時間也已經到了午后。高原上的氣候就是這樣,只要有太陽照到的地方就是暖和的。午后的陽光毒辣辣的,在河邊照耀著,甚至把裹得嚴嚴實實的林瑾曬出幾分熱意。
陸為駛出了公路沖下了坡,將車停在了河邊。
林瑾問:“怎么了?”
陸為:“該吃飯了。”
楚瑪爾河的河水中透著淡淡的赤紅,結起了成塊的冰。冰河東西貫通,延伸到了視線的盡頭。
兩人從兩邊下了車,陸為指著不遠處一個環形的沙丘說道:“那兒能去上廁所。”
林瑾到了聲謝,徒步走了過去。
陸為則在車邊找了個空地隨意解決了一下,再從車后座找出水和糌粑。想了想,又把水放了回去。
趕路的人,還是少喝水為妙。
林瑾沒一會兒就回來了,陸為就遞給她一大塊糌粑。
她也不嫌裝糌粑的袋子不夠干凈,接過就吃,吃得唇上全是白白的粉末。
每當唇上沾了東西,林瑾都有個習慣性的小動作。
她喜歡伸出小舌,在唇沿輕輕舔舐一下,卷走沾著的粉帶進嘴里。
這樣細小的動作并沒有逃出陸為的眼睛,他看見了那小截軟軟的舌尖。濕答答沾著濡珠,輕盈靈動地像是在湖邊舔水的小羊。
可惜它伸出來一會兒,很快又縮了回去,他沒能全然看清,便很想再看一回。
看看它到底有多軟多靈活。
林瑾手里的糌粑漸漸沒了,吃到最后,擦嘴巴的不再是她的舌頭,而是厚實外套的袖子。
陸為猛地回神,大口解決了自己的吃食,又坐回了車上。
可她小巧舌尖的顏色就像烙在了腦海中一樣,久久揮之不去。
內里有股燥熱在涌動,他趕緊開了車窗,讓無人區呼嘯的冷風吹醒自己的頭腦。
到了楚瑪爾河,接下來的路途就不再是還算平坦的公路了。吉普車高高的底盤行駛在荒地上,時不時越過一片土坡,車身抖得厲害,林瑾綁著安全帶的身子也隨著車身的起伏而晃蕩。
幸而吃進肚子里的都是干的糌粑,不然這樣的晃法,林瑾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撐住不反胃。
楚瑪爾河,對于林瑾來說并不是一個陌生的名字。在哥哥過往寄來北京的信中,他總是會提到這里。哥哥說,這是一條紅水河,在太陽光的照耀下,河面會泛著如紅寶石般美麗的光芒。
哥哥從來都是不善言辭的人,他沒讀過多少書,信里總是有不少錯別字。像哥哥這樣的人,能作出這樣的修辭,一定是親眼看到過這樣的景象。否則光靠想象,哥哥無論如何都說不出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