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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已經許了?!鼻疫€厚賜了些東西,就算是把什么私殺婢女導致被報復的傳言掩了過去,保全了崔家的顏面。
皇后一肚子的不忿:“皇上分明就是偏心——”
“罷了!”太后低聲喝止了她,“如今有更要緊的事。”比起分潤西北軍權來,一個側妃真是微不足道了。誰也沒想到,種痘這件讓蔣氏和定北侯府無比風光的事兒,居然出現了這么個漏洞讓人鉆。這個機會若是把握不住,哪還有更好的機會!
皇后撇了撇嘴,但到底沒有說什么。她也知道若是得了西北軍權,對于家有多少好處。更難得是皇帝這次也有意借機削弱定北侯,看來,皇帝對于殷家,對于沈數,到底還是忌憚的。
“陸寶林的胎已經七個月了,你若要給她升位份,也該著手辦起來了。不然真到生了再提位份,這份人情誰還會看在眼里?”分潤軍權的事是外頭男人們辦的,太后心里再著急也管不了,只得暫時放下,回頭來教訓皇后。
皇后一提起這事就忍不住要生悶氣:“皇上也太偏心袁氏了!”看皇帝的意思,竟真是打算把陸寶林的孩子給袁淑妃養。更讓皇后生氣的是,因為要分西北軍權的事兒,皇帝與于家意見一致,此時此刻,于閣老也不欲因為撫養孩子的事兒與皇帝再起沖突,已經暗示過她了。
眼下太后又提給陸寶林升位份的事,其實也是這個意思——這個時候不要與皇帝頂著來,只要別讓袁淑妃養孩子就行了,大不了就交給陸寶林自己養,反正若是大家手里都沒個子女,那中宮就永遠壓鐘秀宮一頭。
“都準備好了,這個月就給她辦了?!被屎笃鋵嵳娌辉趺聪虢o陸盈升什么位份,然而到了這個時候,也只能如此了。趙家現在是越來越不聽話,趙充儀近來跟袁淑妃還有些走動,竟似乎是要聯成一黨的意思了,皇后不能不有所忌憚。
“聽說皇上明年還要加開恩科?!碧髧@了口氣,“這個時候,你務必安份些?!泵髂晔腔屎笕畾q的整壽,皇帝借口給她過千秋節,加開了一科秋闈。這事聽起來好像學子們是借了皇后的光,其實只要主考是皇帝的人,上來的人當然就會為皇帝所用了。
皇后不服氣地道:“若說主考,咱們有多少人薦不得的。”于閣老是文臣,所結交自然也以文臣居多,說起主考來,確實是于黨合適的人極多。
“皇上還要開武舉呢?!边@方面,于閣老可是沒人能任什么主考。
“母后,若是皇上真把孩子給袁淑妃養了……”皇后忽然覺得有些害怕起來,“皇上如今——”皇上如今跟于家可是離心離德了,將來,局勢會變成個什么樣子呢?
太后眼里閃過一絲冷光,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看了一眼皇后的肚子:“你這肚子,也實在是不爭氣。”
皇后頓時紅了眼圈。難道她不想生嗎?這些年來尋了多少太醫,喝了多少湯藥,人人都說她身子并無大礙,可就是生不出來。說起來,皇帝跟她并不十分親近,每月來她宮里不過三四次,有時候還不——這樣子,她生不出也是正常的??墒菑牧硪环矫嬲f,那些小妃嬪們,皇帝親近得也不多,仍舊能懷上,又顯得她不正常了。
“我看,讓你父親在族里再尋個合適的人吧。”太后終于淡淡地道,“總要有個于氏所出的皇嗣才最好。”姓于的嬪妃生下的孩子,袁淑妃是死都沾不上邊的,而有了這么一個皇子,于家再想做什么都方便了。
“再送人進來?”皇后的眼睛立刻瞪圓了。
“那你想怎么樣?”太后看她這樣兒就來氣,忍不住提高了點聲音,“你能生,還是于昭容能生?”別說皇后,于昭容也早就不怎么能見得著皇帝了,若不是身邊養了大公主,跟住冷宮也沒啥區別。
皇后忿忿地捏著手指,半晌才道:“若是如此,陸氏這個孩子也不需要了?!?
太后真想抬手給她一巴掌:“你簡直糊涂透頂!真以為你給袁氏下藥,皇上就不知道?”若不是她善后,說不準現在是個什么情況呢。
皇后目光頓時閃爍起來:“母后說什么呢,我不懂……”
太后抬手點了點她,想說什么,又覺得簡直是白費口舌:“罷了,我不與你多說??傊闳粼俑矣惺裁磁e動,不必皇帝,我先廢了你!于家的女兒有的是,再找一個來代替你想也不難?!?
這話說得其實有點嚇唬人了。于氏一族的女兒的確有的是,然而于閣老這一支現在卻沒有適齡的,所以一時之間再要想挑個有資格被立后的根本找不到。但是太后若真是發起狠來不再支持皇后,皇帝就能架空她,即使不被廢,幽居中宮沒有實權也夠她受的了。
皇后被嚇了一跳,不由得委屈起來:“姑母——”
到這時候就叫姑母了。太后真是不想跟她多說:“總之你給我安份一些,不許再鬧了!”皇后到底知不知道,這些年她任性而為,給于家帶來的影響都是什么?不過,也得怪太后自己,總想著只要皇后生個皇子,一切就都定了,于是也由著她,然而誰能想得到,十幾年了,皇后硬是連個蛋都沒生出來呢?
皇后悻悻答應了一聲,不想再坐下去,起身走了。太后沖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你們看好了她,上回的事,再不許發生了?!?
青玉連忙應是,見太后一臉煩悶,便替她揉按著太陽穴,一邊將些好的消息撿出來說給太后聽:“承恩伯嗣子的事定下來了,挑了個六歲的小孩子,過幾日就開宗祠記在名下。那孩子的娘早死了,給了他爹些銀子也就罷了?!?
那親戚也是窮極的,賣了兒子,還能得銀子再娶一房媳婦,何樂而不為?且他是于氏一族極遠的親戚,根本不住在京城,也虧得于思睿能把他找出來。只是那孩子瞧著笨笨的,六歲了也不識一個字,看起來不像個多有前程的模樣。
“唯愿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太后嘆了口氣,“不過是繼承香火,笨些無妨,孝順便好?!庇谒碱W约阂膊皇鞘裁从谐鱿⒌模钟芯粑?,難不成還指望嗣子出將入相?將來年時節下能不斷祭掃也就是了。
青玉瞅著太后這也不像高興的模樣,趕緊再說一件事:“南華郡主與靖海侯家定了親了。若是明年江二公子秋闈得中,就趕緊辦喜事呢。”
太后略略露了一絲笑意:“如此說來,這加開恩科也是好事。恒兒那孩子,都說學問不錯,他有了功名成了家,南華也就放心了?!睂τH手養大的南華郡主,太后還是有感情的,加上江恒素來討喜,靖海侯家也是安分人家,雖不算是于黨,也從不生事,唯一不好的,就是跟蔣氏有點瓜葛。
青玉眼看自己這件事說得又不好了。說起來南華郡主的眼光是沒有錯的,靖海侯府既富貴又安定,靖海侯大姑娘的人品也是看得見的,至于說跟安郡王妃有點關系——就連南華郡主自己,還讓安郡王妃診治過呢,靖海侯不過是跟安郡王妃的繼母沾點親,實在也數不上什么的。
“奴婢聽說蔣藥師出了門后,郡王妃連弟弟都帶到自己府里住,想來跟那曹氏并不融洽……何況這幾年除了年節走禮之外,蔣家與靖海侯府也不常來往……”也就是那年郡王府及笄,靖海侯府上去了人,但那次,南華郡主的兒媳文氏還去了呢。
“這個蔣氏真是能攪風攪雨!”太后越聽越覺得煩躁起來,眼睛又開始發花了。想想也是,當初她一個小小的醫家女,被各家權貴找去診脈,不過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誰知道麻雀飛上枝頭變了鳳凰,如今回頭看看,竟是跟這家那家都有瓜葛了。
“罷了罷了,不必再說了?!碧蟛幌肼犚娪嘘P桃華的事,“外頭的消息勤著打聽些,看西北那邊的事究竟進展如何了?!敝灰诩沂掷锬苷莆招┍鴻?,蔣氏一個后宅婦人算得了什么。
“只是可惜銳兒如今還在南邊……”要說若能分到些軍權,自然是放在于銳手里才最讓于家人放心,然而于銳才調去福建衛所不久,怎么也不能再調去西北了。偏偏倭寇偷襲那件事,陸大將軍率軍追擊,又在海上大敗倭人,擊沉了好幾艘船,算是將功折罪?;实塾钟芯S護之意,就算于黨群起而攻,也沒能把陸大將軍拉下馬來,真是白折騰了。
“這次西北的機會,一定要抓住啊……”太后深深地嘆息了一聲,再抓不住機會,于家就真要慢慢地敗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