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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更補昨天的】
一連幾日,慎瑯華都是辰時入未央宮,在里面呆一個時辰再出來,十分的準時。
期間竇漪房求見了好幾次,都被劉恒一句話給趕了回去,竇漪房心中不忿難平,但是這段時間劉恒只召見了慎瑯華和鄧通,身邊又不遣人伺候,她根本就不知道未央宮發生了什么事,想要效仿慎瑯華闖宮,卻又不敢違背劉恒的旨意,只好讓下面的人加緊查探歲羽殿,看看慎瑯華在搞什么鬼!
這一日,慎瑯華伺候劉恒服了藥,又成功說服了提前劉恒睡下,等他睡熟以后,她悄悄地走出后殿,鄧通正在大殿里巴巴的等著。
見到慎瑯華出來,他走上來低聲問道:“夫人,我們何時可以離開?”
與他的焦急不同,慎瑯華表現得風輕云淡,似乎把什么東西都沒有放在心上。
她輕笑一聲,揶揄道:“大人倒是挺心急的。”
后殿離正殿有些太遠,況且劉恒又睡了,這湯藥藥性重,劉恒服了藥以后每次都要沉沉的睡到天黑才會醒,所以慎瑯華并沒有拘著自己的聲音。
鄧通眉頭緊蹙,不悅道:“陛下的龍體一日不如一日,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再不抓緊,被人發現了怎么辦。”
慎瑯華走到未央宮的大殿門口。仰頭望著藍凌凌的天空,嘆息道:“馬上……馬上就可以離開了。”
馬上……劉恒也要離開了。
她摸著小腹,經過一段時間的調養,孩子已經在她的腹中慢慢長大,小腹也微微有些凸出,只是她一直穿著寬松的衣物,別人才看不出來。不過,要是再不走,她懷孕的事情也會敗露的。
她轉身,望著未央宮后殿——劉恒寢室的方向,心中道:孩子,最后看一眼你的父皇吧!前世,他害得你沒有機會出世,也沒有機會看到他,今生,這將是你最后一次見他。
惆悵過后,慎瑯華滿含期待的問鄧通:“你知道陛下的玉璽和私章放在何處嗎?”
鄧通不解的看她,遲疑道:“知道。”這段時間陛下病重,批閱奏章的事情都是他代理的,他自然也知道玉璽和私章放置的地方。
慎瑯華松了口氣,莞爾道:“替我寫兩道旨意,一道用玉璽,一道用私章。”
鄧通神色一凜,立即問道:“夫人想要做什么?”
“替陛下寫一道遺詔。”
慎瑯華的聲音輕輕淺淺,可是聽在鄧通的耳朵里,一點也不亞于一道晴天霹靂。
鄧通震驚的瞪大了眼,下意識的搖頭反對,“這怎么可以,寫假詔可是要誅連九族的大罪!”
慎瑯華眉毛一挑,驚訝道:“鄧大人竟然還有九族!”
鄧通:“……”
他的父母族人確實早就已經不在了,可是現在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嗎?
“我們到時候靜悄悄的逃走不可以嗎?為什么要這樣?”鄧通抿緊了嘴唇,不同意慎瑯華的提議。
“就憑我們的身份,你以為,真的能夠靜悄悄的走嗎?這個時候,沒有一個護身符怎么行。”慎瑯華冷哼一聲,十分不滿意他這貪生怕死的模樣,心底有些后悔當初說要帶上他一起。
鄧通被她的話震到了,確實,他們的身份太引人注目,特別是慎瑯華,宮里面處處都是皇后的眼線,她離開一會兒,皇后就能馬上收到消息,要是沒有做好充分的準備就走,他們一定很快就會被皇后發現的。
鄧通茫然地問道:“那夫人想要寫什么?陛下已經立了太子,一旦他駕崩,自然是太子登基,根本用不著遺詔。”
“按理說確實是這樣,但是要是陛下臨行前改立太子,換梁王做太子呢?”慎瑯華不急不緩的對他解釋道:“陛下和皇后都更喜歡幼子,只是當年陛下登基之時梁王年紀太小,看不出資質,這才封了劉啟為太子,后來劉武的才德漸漸顯露,陛下為了避免他們兄弟反目成仇,所以讓劉武去了梁地,不過這么多年了,陛下還是時常會叫人送東西去梁地。”
“陛下的這些舉動,看在劉啟眼中就是有改立太子的舉動,加上皇后時常念叨劉武,劉啟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我們離開之前再留下一道改立太子的遺詔,朝堂必將大亂,到那時,誰都會把目光放在新君身上,誰還會大費的周章來找我們。”
聽到慎瑯華的想法,鄧通沉吟了一下:“萬一被查出,我已經是孤家寡人一個,可是夫人您呢?難道真的舍得讓您的家族覆滅嗎?”
“竇漪房不會這樣做的,她要是敢對慎氏一族下手,天下人都會罵她妒婦!她比誰都在乎自己的名聲。”不然,前世竇漪房也不會一面大費周章的要抹去慎夫人的存在,一面卻又對慎氏一族加以恩厚。
鄧通忖度再三,終于同意了慎瑯華的提議,他馬上招來篆刀,模仿著劉恒的筆跡在竹簡上篆刻起來。
慎瑯華看了一會兒,便搖搖頭:“不用這般小心翼翼,刻得稍微凌亂一些也無妨。”
“嗯?”鄧通不解:“這是為何?陛下字跡一向工整,這樣豈不是會被別人發現。”
“陛下平時的字跡是工整,一筆一劃都自成風骨,但是如今陛下病重,他連批閱奏折都需要由你代勞。怎么可能還會刻得工整。”
鄧通一想也是,他想到前兩天劉恒病時刻過的幾個字,確實有些潦草。
等他寫完,慎瑯華看著成品滿意的笑了,她斜了鄧通一眼,問道:“鄧大人,拋棄金銀財寶,榮華富貴,日后只能顛沛流離四處逃竄,你真的甘心嗎?”
鄧通放下篆刀,回想自己這半生,自嘲一笑:“金錢?榮華?這些身外之物我享受了大半生,卻終日生活在擔驚和恐懼之中,與其如此,還不如去浪跡天涯,至少能隨自己的心意。”
當慎瑯華和鄧通在未央宮密謀的時候,竇漪房也接到了消息。
她寒聲問道:“你確定慎氏和鄧通聯合起來了?”
青容點點頭,肯定的說:“錯不了,據觀察,這幾日慎夫人和鄧通大人走得特別的近,偶爾還會呆在一起竊竊私語。”
竇漪房攥緊了拳頭,面部變得猙獰,露出了咬牙切齒的恨意。
鄧通的存在是一個恥辱,不僅是大漢的恥辱,更是她的恥辱,鄧通活著一日,就時時刻刻提醒著她,她不僅比不過慎瑯華,連一個男人她都奈何不了!
沒想到這兩個賤人竟然聯合起來了,既然如此,那他們倆就都不能留了。
———
等她和鄧通的事情辦完,慎瑯華把兩道圣旨都藏在了未央宮中,自己乘著攆車回宮,卻遠遠看見歲羽殿門口跪著一個青衫女子,正拉著薔兒的裙角哭著說些什么。
轎攆停下,慎瑯華扶著宮人的手臂下來。
“你快些走吧!夫人沒功夫聽你這這邊胡說八道!”薔兒斥責了那名女子一聲,然后走近慎瑯華恭聲行過禮口,走上來接過宮人的差事自己扶著慎瑯華的手。
慎瑯華目不斜視的從那名青衫女子身邊走過去,沒想到那名女子跟在她后面膝行幾步,竟高喊道:“夫人,奴婢佩兒有話要對夫人說。”
慎瑯華腳步一頓,微微側頭看著那個人,巴掌臉,削肩膀,十分輕薄的青色裙子將她盈盈一握的纖腰完美的顯露出來。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這幅我見猶憐、楚楚可憐的模樣足以讓男人動容,可惜,她不是男人!
慎瑯華儀態優雅地走到她的面前,仔細的打量著眼前這個梨花帶雨的美人。
經過好幾日的修養,佩兒臉上的傷已經大好,但是依然有幾道紅痕掛在她白皙的臉蛋兒上,影響了幾分美感。
薔兒在一旁適時的開口解釋道:“這是椒房殿大宮女青容的侄女佩兒。”
慎瑯華睨了佩兒一眼,發現她的眉眼確實與青容有幾分相似,但見佩兒在她面前還哭泣不止,對她本就沒剩多少的好感頓時消失殆盡。
她的唇角緩緩勾起,發出了一聲輕蔑的嗤笑:“椒房殿的人怎么跑到我歲羽殿來哭哭啼啼的,明日請早安的時候我一定要去問問皇后,難道這就是椒房殿的規矩!”
佩兒瘦削的身子狠狠一抖,突然就想起了她前幾日被當眾打了八十巴掌時姑母的冷眼旁觀,想起椒房殿宮人的冷言冷語,佩兒咬了咬牙,深深地叩了一個頭,說道:“奴婢是特地來投靠夫人的!”
慎瑯華覺得這句話就像是一個天大的笑話,盯著佩兒看了一會兒,把薔兒看的頭皮發麻的時候,慎瑯華略顯慵懶的聲音響起:“哦?這可真是稀罕事兒!皇后身邊大宮女的侄女竟然來投靠我?”
聽出了語氣中滿滿的諷刺,佩兒咬著下唇,深吸一口氣,直視著慎瑯華,鼓足了勇氣才說道:“接下來奴婢要說的話,事關椒房殿的密事,夫人確定要奴婢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說嗎?”
慎瑯華柳眉微蹙,不再接話,盯著她一陣,就轉頭往殿內走。
佩兒跪在見慎瑯華的身影走遠,在原地東張西望了一會兒,確定沒有看見椒房殿的人,這才利落的起身,趕忙小步地跟著慎瑯華往歲羽殿去。
歲羽殿的陳設十分簡單樸素,但是依舊難掩寵妃宮室的尊貴與氣派。
佩兒低下頭,掩下自己羨慕的目光,心中暗暗發誓:總有一天,她也會住進這華麗的漢宮,成為后宮的主人!
姑母無情無義不肯幫她,那她就只有靠自己了!
她帶著全家的期望,來宮里是做妃嬪的,不是受人驅使做苦役的!
突然,耳邊傳來的一聲嗤笑,佩兒猛地一抬頭,卻見薔兒正站在正殿的廊下仰望著她,目光中充滿了輕蔑和嘲諷,再扭頭,就看見慎夫人已經坐在了殿中的軟塌上,柔荑捏著一塊糕點已經小口抿了起來,十分的愜意。
佩兒羞赧的漲紅了臉,原來是她想得入神了,腳步情不自禁就停了下來。
慎瑯華已經意猶未盡的拿起來第二塊桃花糕。
薔兒見她依然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就出言道:“你不是有話有說嗎?傻愣著干什么,再不說,信不信我把你直接打出去。”
“不要!不要!”佩兒拼命的搖頭,連忙沖到慎瑯華的面前跪在地上說道:“事關重大,奴婢想要與夫人單獨說話。”
“事真多!”薔兒低聲罵了一句,然后躬身退了出去,順帶把殿門也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