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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太醫(yī)一驚,趕忙重新把起脈,在慎瑯華和薔兒的注視下,他閉目靜心診脈片刻,忽地睜眼,起身含笑道:“恭喜夫人,夫人已經(jīng)有了三個月的身孕。微臣方才失誤,竟沒有把出滑脈,真是罪該萬死?!?
慎瑯華一愣,反問道:“你說什么?”
他一揖到底,笑道:“恭喜夫人,夫人身懷龍裔,已經(jīng)三月有余?!?
慎瑯華覺得腦中轟轟作響,整個身子都不住的顫抖起來,啞聲問:“你確定是三個月?”
邵太醫(yī)以為慎瑯華是太高興了,不厭其煩的將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又拍著胸脯表示自己極為確定。
慎瑯華聞言身子一軟,便猝不及防地倒在了榻上。
“夫人!”薔兒驚叫一聲趕忙來扶著她,迭聲問道:“夫人怎么了?可是因有孕太過驚喜導(dǎo)致?”仔細一想,慎瑯華已經(jīng)三十多歲了才第一次懷上孩子,可不是要高興的昏過去了。
邵太醫(yī)也在一旁附和道:“有孕之人切忌大喜大悲,夫人要注意心態(tài),保持心境平和?!?
聽了太醫(yī)的話,慎瑯華馬上調(diào)整了心情,手覆在小腹上,感受著這個新生命的到來,但是心中卻疑云大起。如今已經(jīng)是六月,按照邵太醫(yī)的診斷,那她應(yīng)該是三月時懷上的。那前世她死前得知自己懷孕的時候,孩子應(yīng)該正好是四個月大??墒?,為什么皇后會說她才懷了一個月的身孕?
而且她也見過孕婦四個月大的肚子,當(dāng)時她是確實不像四個月的,更像是沒懷孕的。
慎瑯華發(fā)聲質(zhì)問道:“邵太醫(yī),有沒有可能,懷孕四個多月卻被誤診為一個月?”
邵太醫(yī)怔了一怔,搖頭失笑道:“自然是不可能的,婦人有孕四月時的脈象與有孕一月的脈象是有極為明顯差異的,同時胎兒在四個月大時已經(jīng)開始發(fā)育,婦人有孕四月時就會有相應(yīng)的妊娠反應(yīng),例如孕吐,發(fā)胖,顯懷,或喜食酸辣食物等,就算有些醫(yī)術(shù)不精的人在脈象上面把不出來,也可從婦人的這些特征中得知。”
慎瑯華回想她前世有孕時的反應(yīng),身子猛地一震,聲音顫抖的小聲問道:“要是沒有這些反應(yīng)呢?沒有孕吐,沒有發(fā)胖,更沒有顯懷?!?
“這……”邵太醫(yī)凝神思忖片刻,緩緩搖搖頭,可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壓低聲音說道:“微臣曾經(jīng)也見過相似的病例,前朝惠帝的周美人懷孕十二個月才生下前朝廢帝,周美人原本就體虛柔弱,常常要吃溫補的藥調(diào)養(yǎng),卻導(dǎo)致胎象紊亂,不易查出,恰好周美人也沒有任何的妊娠反應(yīng),周美人服食藥物太多影響了胎兒的發(fā)育,導(dǎo)致胎兒過于幼小。所以直到懷孕四月才被呂太后發(fā)現(xiàn),呂太后便暗中命人下了一種藥,這藥能夠使胎兒發(fā)育遲緩,同時呂太后讓張皇后假裝懷孕,待周美人生產(chǎn)之時張皇后同時早產(chǎn),對外,張皇后生下一子,周美人生了一個死胎,實則是呂太后命人將周美人之子充作張皇后嫡子,事后,為避免東窗事發(fā),對周美人下了殺手?!?
此等宮闈密事,慎瑯華和薔兒當(dāng)然是不知道的,乍一聽聞,薔兒已經(jīng)驚訝地捂住了嘴。
明明是炎熱的夏日,可是慎瑯華的身上卻沁出了一身冷汗。
前世,慎夫人死的時候,竇漪房告訴她,她已經(jīng)懷有一個月多的身孕,但是那時劉恒已經(jīng)病了一個月多,先前也從來沒有召幸過任何妃嬪,所以竇漪房就宣稱慎瑯華與人私通,并且懷上了野種。
鄧通是唯一能夠光明正大進入后宮的外男,自然是私通的不二人選。
當(dāng)竇漪房宣讀劉恒親筆的圣旨,強行灌毒-藥賜死她的時候,她甚至來不及為自己辯解半句。
糊涂了一世,她現(xiàn)在才半猜半疑的解出了真相。
原來,根本不是一個月,而是四個月。竇漪房和御醫(yī)串通一氣,就因為她久病導(dǎo)致胎兒過于幼小,所以他們的詭計才能夠得逞。
或者說,她的病也是他們的計劃之一。
這廂慎瑯華還陷在前世的苦痛之中,而薔兒已經(jīng)從前朝密事的驚嚇中回過神來,開始謀劃著怎么去未央宮讓陛下知道夫人懷孕的消息,說不定陛下聽了高興,病就好了。如果真的這樣,不管是夫人,還是夫人腹中未出世的皇子,都是大功一件!
薔兒立刻說:“夫人,奴婢馬上去告訴陛下這一喜訊?!?
“夫人慎氏,德行不檢,穢亂宮闈,賜毒酒一杯?!?
恍惚中,慎瑯華似乎又聽見了前世竇漪房來宣的那道旨意,短短十七個字,就為她的生命畫下了句號。
沒有掙扎,也來不及掙扎,兩個力氣極大的宮人壓著她,使她無力掙扎,竇漪房的貼身宮婢青容捏著她的臉頰,冰冷的毒|酒就被強行灌入了她的口中,刺骨的涼意蔓延至全身,緊接著小腹驟然泛起滾滾痛意,她的腦海中充斥著滿滿的絕望,濕潤的液體一點一點在她下身蔓延開來……
慎瑯華猛地回神,如利刃一般的眸子掃過邵太醫(yī)和薔兒兩人,二人在慎瑯華的威儀之下,身子猛地一抖,便聽慎瑯華冷聲道:“我懷孕的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倘若泄露了一點風(fēng)聲,唯你二人是問!”
這可奇了,其他妃嬪有了身孕,誰不是高高興興的,第一時間就去稟報了陛下和皇后,換來厚厚的賞賜。可慎夫人好不容易懷上了身孕,她竟然一點也不驚喜也不許人聲張,著實是太奇怪了。
二人雖不解,但只能依照她的話行事。
……
當(dāng)慎瑯華走進未央宮大殿時,就被里頭濃烈的藥味熏得幾欲作嘔。御醫(yī)稱劉恒的病不能見風(fēng),所以整個宮室都是門窗緊閉。中藥味道彌漫在殿內(nèi)非常刺鼻,慎瑯華一時沒忍住,扭頭跑到殿門口深吸了幾口氣,做好了充分的準(zhǔn)備才重新踏進去。
未央宮明亮而空曠,殿中原本伺候的宮人已經(jīng)被遣到了別處。慎瑯華悄然走到后殿,中藥味道越來越重,偶然也能聽見幾聲干咳。
走進后面的寢室,劉恒正倚靠在床榻邊批閱奏折,鄧通在一邊隨侍。
劉恒見了慎瑯華,臉上不是很好看,斥責(zé)道:“你怎么來了?我并未傳召過你?!?
慎瑯華并未被他冷厲的語氣嚇退,盈盈拜了一禮,柔聲道:“妾聽聞陛下病重,實在掛念,可陛下不允許任何人探望,妾焦急萬分,只好央求鄧大人讓妾身見陛下一面,看到陛下無大礙,妾身便放心了。”
劉恒微微點點頭,說道:“你的心意我已經(jīng)收到,回宮去吧?!笨稍捯粑绰?,他便捂著嘴難受的干咳起來,咳到滿臉通紅也沒能停下來。
慎瑯華身姿款款的走到劉恒的身邊,將他手中的奏折抽出,交到鄧通手上,然后從自己的袖口拿出一塊手帕遞給他,劉恒接過手帕撕心裂肺的咳了起來,慎瑯華則輕輕拍打著劉恒的背部,輕聲說道:“陛下勤勉,可還是要注意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