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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他將白色異獸擁入懷中,終于想起了自己記憶中遺失的那一部分,下一刻,光影淡入,他便出現在了玉羅剎的寢殿之中。
看見玉羅剎后,舒燁的第一反應就是上前擁抱他,可惜他的手剛接觸玉羅剎的身體,就直直地穿透了過去,在嘗試過無數次后,舒燁這才明白,自己似乎成了阿飄樣的存在。
自家媳婦就坐在面前,衣衫半掩,自給自足。自己卻能看不能吃,男人最痛快的事莫過于此了。舒燁懊惱地從床底下飄起來,掛在床頂上飄來飄去。要是現在有人能看見自己,估計會嚇個半死。他苦中作樂的想。
數月之后,堂下送來消息,兩大劍客將于八月十五決戰于紫禁之巔。玉羅剎聽聞此言,將教中的一干事務安排好后,宣布閉關,隨后在暗衛的掩護下,暗中趕往京城。舒燁作為玉教主牌阿飄,自然緊隨其后。
京城,和芳齋
舒燁坐在墻頭上,邊飄來飄去,邊看倆父子大眼瞪小眼。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他確定了一件事:這是個沒有他存在的世界,也就是說,如果當初他不曾出現在昆侖山下,盜走羅剎令的話,玉羅剎的人生軌跡將會是什么樣的。
“秀青腹中已有骨血,倘若不測,教主可將之帶走,培養成接班人。”
“一個不知是男是女的黃毛小兒,如何做本座的接班人?你若死在葉孤城劍下,本座便當從未有你這個兒子。”
玉羅剎拂袖離開,獨留西門吹雪一人在原地。
舒燁趕緊從墻頭飄下來,跟在玉羅剎身后。他望著玉羅剎怒氣難消的側臉,心道:看來不管外界怎么變,玉教主還是拿他兒子沒轍。
三日后,葉孤城戰死,西門吹雪從紫禁城帶回他的尸體和劍,尸體葬于梅林,劍收入劍閣。半個月后,孫秀青誕下麟兒,取名憶城。
西門吹雪說:“他是我這一生最好的對手,亦是我這一生唯一的知己。”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有一種奇異的神情,似悲痛,似惋惜,似懷念,卻最終歸于平靜。
孫秀青不懂得這些,她剛當了母親,往日里小女兒的嬌羞直爽全換做了溫柔平和,她輕輕抱著西門憶城,哼著童謠哄他入眠,仿佛心里眼里,只剩下這么一個尚不會說話的嬰兒。從此以后,她的世界里不再只有西門吹雪一個人,丈夫也不再是她生命中的第一。
決戰之后,玉羅剎回到教中,著手策劃假死之事。他已經沒了多少時間了,他能感覺到,西門吹雪在劍道上越走越遠了。相應的,他離他的期望,也越來越遠了。
三大長老叛變,玉天寶攜羅剎令入中原,身死銀鉤賭坊,陸小鳳被迫卷入其中,孤松、枯竹一一身死,玉羅剎出現于黑霧之中,除掉寒梅,羅剎令重歸他手,一切計劃天衣無縫。
在這之后,玉羅剎又去了一趟萬梅山莊,卻只帶回了西門憶城。羅剎教上下對這個不過兩歲的小孩兒好奇萬分,卻無一人敢稍加詢問半句。
自三大長老和少主死后,玉羅剎這三個字,已經不是一個人的名字了。它代表無上的權威,滔天的權勢,代表絕世的武學,代表不盡的財富。同時,它還代表死亡,代表噩夢,代表一切不容忤逆的決定,卻唯獨不代表一個有血有肉的正常人。
順者昌,逆者亡。這句話已經深深地烙印在了全教上下的教徒心中。
春去秋來,西門憶城已經成長為了一個翩翩少年,隨著他眉眼漸現,羅剎教上下對他越發恭敬起來。原因無他,他年齡越大,長得越像玉羅剎。
這孩子繼承了他父親在武學上的天賦,再加上有玉羅剎在一旁悉心指導,不過十五六歲,西門憶城的武功已不容小覷。
小小的冷面少年,一板一眼的朝玉羅剎躬身行禮:“祖父,母親生辰將至,憶城想趕回家中為母祝壽。”
玉羅剎坐于榻上,身前擺了棋盤,西門憶城進來的時候,他正在下棋,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顆黑色的玉石棋子。聽完西門憶城的話,他將手中的棋子輕輕放入棋盤,緩緩開口道:“你母親的病怎么樣了?”
“家中來信,入秋有些著涼,引發了咳疾。”
玉羅剎轉過頭去看他,十五六歲的少年,臉色繃得緊緊的,看著比二十多歲的青年還要老成些。
“千變這些日子會途徑塞北,本座寫信,讓她給你母親好好看看。”
“謝謝祖父。”
“你這次回去,多留幾日再返教吧。”
“是。”
西門憶城走出大殿,佇立在門口的侍女輕手輕腳將門合上,連朝大殿里多看一夜也不敢。這些年來,玉羅剎越發喜靜,平常無事不許任何人進入大殿。
大殿里重歸寂靜,玉羅剎將手中的棋子拋開,曲起腿,半靠在靠墊上,輕輕閉上了眼。
“這孩子這些年面上不說,心底一直在埋怨本座,從不肯跟本座親近。”
“也是,要不是當年本座強行將他帶走,他母親也不會跪在雪地里苦苦哀求,烙下了病根。”
“他根骨雖好,卻還是差了阿雪一截,劍道上更不必說了。”
“這樣也好,省得來日學阿雪,為了劍道,拋妻棄子,連本座也不認了。”
“若他有膽量為他母親反抗本座,本座倒是更放心將羅剎教交到他手中了。”
玉羅剎睜開眼,大殿里空無一人。說話的人是他,聆聽的人還是他。他從榻上直起身,換了個姿勢,仰頭望著空蕩蕩的大殿,自言自語道:“說起來,天寶的忌日也就是這兩天了。當年他若不是急著背叛本座,本座也不在乎多養他個兒子。”至少那小子不怕他,敢親近他。
舒燁坐在他對面,心里猶如刀割一般疼,卻無法上前安慰他。玉羅剎今年已將近六十,縱然保養得當,面容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眼角若隱若現的皺紋,以及鬢角的些許白發,無不彰顯著,他在逐漸衰老。
英雄遲暮,美人白發,人世間最為無奈的事,便是如此了。
玉羅剎閉上眼,那雙清亮的鳳眼,慢慢浮現在他腦海中,一如往昔。“你究竟是誰?”他再度問出這個已經問了無數遍的問題,一如既往的沒有人給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