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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老爺絮絮叨叨半天,舒燁概括了下,就是個世家子和江湖女子的故事。
十三年前,韓老爺剛從京師調至甘肅,任左參政一職。那年韓家大公子滿十八,鄉試第一名,年少風流的解元公子。家世過人,品貌不俗,自己又才華橫溢,當真是‘春風得意馬蹄急,一夜看盡長安花。’說不盡的風流得意。
韓老爺怕他少年得意,驕傲過滿,來年會試跌跟斗,便讓他隨夫子外出游學,積累做官的資本經驗,為來日打基礎,可謂是用心良苦。
誰知人算不如天算,韓公子離開甘肅,一路東游,見識了大漠之蒼茫,草原之遼闊,群山之險峻,黃河之壯麗后,反而漸漸淡了功名之心,對山水著迷起來。
韓老爺對此又怒又嘆,卻也無可奈何,只想著兒子年紀還少,尚未成家,等過兩年成了家,何愁不能立業?
于是韓少爺就在韓老爺的放縱下,瀟灑的過了兩年。第三年,他游玩至荊州,乘船沿長江一路東下時,遭遇了當時江湖上有名的十三寨賊寇。
千鈞一發之際,韓少爺被一個來自苗疆的姑娘救了下來。一個是翩翩有禮的世家公子,一個是美麗大方的異族姑娘,兩人又同愛山水風光之美,一段戀情,就這樣自然而然的發生了。
離別之際,韓少爺信誓旦旦的發誓,今生唯卿一人,待稟明家長,就三媒六聘,娶那姑娘,自從一生一世,永不分離。
苗疆來的姑娘自然深信不疑,一心一意等著韓少爺回來娶她,誰知等了半年,肚子漸漸大了起來,韓少爺卻一點音信也沒有。
事情若是就這樣結束了,江湖上不過是多了個負心漢的老掉牙故事。
可那姑娘性情爽利,山不就我來,我便就上去。姑娘挺著大肚子,一個人跋山涉水,一路從中原找到張掖。
進了韓府,追問韓少爺為何不守諾言。韓少爺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半響,神色復雜的嘆了口氣,握緊姑娘的手,將她帶到來韓老爺和韓夫人的面前。
故事講到這里,韓老爺嘆氣道:“那孽子跪在我和拙荊面前,求我和拙荊成全他和那姑娘。可他們不知道,那時,拙荊和我,已經給老大定下了一門親事,三媒六聘已過大半,絕無退親的可能。”
韓夫人立刻憤憤不平道:“那賤人也不看看自己是身份,就想嫁給我兒。別說是娶她了,就算是聘她為妾,我也絕不答應讓她過門。”
韓老爺瞪了韓夫人一眼,臉色稍稍有些難堪,卻還是道:“定親的女方,是當時甘肅總督的嫡長女。那時我剛到甘肅,根基不穩,若是官位想再往上升,除了和總督府結親,沒更好的辦法了。可那逆子磕的頭都破了,那姑娘又大著肚子。我無奈之下,只得先安撫他們,讓那姑娘在府里住下,等逆子成親后,再做打算。”
韓夫人冷笑道:“你做的什么打算?不過是讓兒子納了那賤人。可你也不想想,老大要娶總督府的嫡姑娘,還沒讓人家姑娘進門,就先弄大了賤人的肚子,總督大人可會罷休?”
韓老爺怒道:“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平常。若不是后來你多事,老大現在還好生生的活著。”
老夫人跺了跺拐杖,高聲道:“好了,你夫妻二人還不嫌丟臉嗎?”
韓夫人攥緊了帕子:“娘,您自己說,若不是他如意算盤打得精妙,把別人都當成傻瓜不成,哪里會有后面的事?賤人登門的第二天,消息不知怎么的,就傳到總督府了。總督夫人親自登門,來質問我那賤人的事。可巧那賤人不知從哪里得來的消息,竟然挺著大肚子跑到總督夫人面前,將老大和她的事說了,并揚言,她已知道你韓老爺的打算,可她雖家世平凡,卻絕不與人為妾。總督夫人當場氣得拂袖而去。”
說到這里,韓夫人停了下來,看了韓老爺一眼,咬緊了下唇,道:“我朝官吏,三年一考核。未免這事鬧大了,傳入御史口中,影響老爺的仕途,當天夜里,我就派人,一根繩子將那賤人勒死了。”
“反正那賤人是個江湖女子,就算悄無聲息的死了,也沒人察覺。”她最后道。
故事講完了,在場的眾人都安靜了下來。韓老爺一張老臉上,半是無奈半是灰敗。韓老夫人渾濁的眼中,滿是悔恨。唯有韓夫人,高昂著下巴,一臉不甘。
舒燁愕然,問韓夫人:“可那姑娘肚子里,是韓少爺的骨肉啊?”
韓夫人眼中閃過一絲嘲諷,道:“道長是方外之人,怎知這后宅中的女人,為了利益生存,哪個手上不沾上幾條人命?更何況那賤人肚子里的肉,即使生下來,也不過是個賤種。只要我兒好好的,來日還怕沒有嫡子嗎?”
她眼中滿是怨毒:“誰知那賤人竟如此毒辣,膽敢在臨死之前給我兒下毒!讓我兒給她償命。”
舒燁更迷糊了:“這又算怎么一回事?”
韓老爺連連嘆氣,直道是報應:“那姑娘來自苗疆,道長知道,苗疆多蛇蝎,尋常的苗人都會用毒。那姑娘死后,老大傷心不絕,半個月后突然開始咳血,找了大夫來看,大夫說是中了毒,卻查不出是什么毒。后來不到半年的時間,有一天夜里,老大半夜驚醒,叫著那姑娘的名字,就這么去了。”
“讓人沒想到的是,老大死后沒多久,有一天晚上,家丁在院子里巡邏時,隱隱聽見有女人又哭又笑的怒罵聲。沒出三天,那巡邏的家丁也死于非命,尸骨泛青,顯然跟老大一樣,中了□□。之后,我請來一個游方道士,按照古法,砍掉女尸的頭,和老大埋在一起。自此之后,韓家果然平靜了下來。”
韓老爺剛說完,韓二少爺一臉疲倦的走了進來,后面跟著陸花二人。
韓夫人連忙上前拉住韓二少爺:“昨晚又沒睡好嗎?”
韓二少爺揉揉眼,點頭對她道:“我又夢見那個看不清臉的女人了。”
韓老夫人滿面驚恐,急聲道:“道長,您可一定要幫幫韓家。”
韓老爺望著妻兒老小,長嘆一聲,道:“當年之事,困擾了我一家十多年。若說怨氣不散,也就是如此了。道長,稚子無辜,當年那事發生時,老二還不滿三歲,就算那姑娘要報復,也該沖著我來。畢竟我才是一家之主,所有的決定,都經過了我的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