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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翻進(jìn)花滿樓的房間時,對方已經(jīng)沐浴完畢,正坐在書桌前練字。桌上有燈,一燈如豆。橘黃色的燈光,在這樣寂靜的夜里,溫暖的如同母親的懷抱。
這是花滿樓的習(xí)慣,對于陸小鳳突如其來的到來,他由一開始的吃驚,到后來的淡然。再后來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他習(xí)慣在這寂靜的夜里點上一盞燈。
安靜的少年,溫暖的燈光。這是陸小鳳流浪江湖上時,珍藏在心里的回憶。
花滿樓用的筆是狼毫,寫的是《長恨歌》最后幾句:“臨別殷勤重寄詞,詞中有誓兩心知。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在天愿作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好字!好詩!”陸小鳳坐在窗沿,贊道。他一身衣服站滿了泥土,臉上也沾了兩道黑乎乎的印記,顯然剛才亂泥堆里爬起來。
花滿樓擱下手中的筆,道:“陸小鳳,你為何總喜歡翻窗戶進(jìn)來?我記得門并沒有鎖。”
陸小鳳一臉理所當(dāng)然:“半夜三更,總要翻墻入室,才有私會的意境。“
花滿樓搖搖頭,不理會他的胡言亂語,他鼻子微微翕動,皺眉道:“你方才去刨土了?”
陸小鳳跳下窗戶,摸摸鼻子,他大聲道:“我不光刨了土,還翻了筋斗,捉了蚯蚓。”
果然他一靠近,一股土腥味就撲面而來。花滿樓問他:“你猜到了什么?”
陸小鳳將手?jǐn)R在花滿樓的肩膀上道:“七童,只怕我們一開始,就被人設(shè)計了。”
“怎么回事?”花滿樓轉(zhuǎn)過頭,盯著他。
陸小鳳沒有即刻答復(fù)他,而是講起了之前一事:“我離開韓府后,跟在那家丁的身后,一路出了張掖,到了一個僻靜的小莊園。那地方山清水秀,整個莊園都是節(jié)度使韓家的私產(chǎn)。家丁找到莊頭,莊頭將他領(lǐng)到山后面一處幽靜的山谷里。山谷里沒別的東西,就只要一座墳。韓家老大的墳。”
他說到這兒,頓了頓,接著道:“家丁找莊頭借來鋤頭,把韓老大墓旁的一個小土丘挖開,從里面刨出來一具頭骨。家丁將頭骨包好,正準(zhǔn)備離開時,莊頭急急匆匆地趕了過來,在家丁耳邊低語了幾句。那家丁就把骨頭遞給莊頭,自己一個人急忙離開了。”
陸小鳳嘖嘖兩聲,道:“我當(dāng)時藏在樹后面,看得分明。等家丁走后,那后來的莊頭,就提著頭骨,竄進(jìn)了后山。”
花滿樓聽到這里,已經(jīng)明白了,道:“于是你就去追那個假莊頭了?”
陸小鳳翹起嘴角,笑道:“這么好玩的事,哪里能少了我?我將輕功發(fā)揮到極致,追了一路,終于在翻了兩座山后,追上了那假莊頭。假莊頭十分有意思,他聽說我想要他手中的東西后,眼睛一轉(zhuǎn),跟我打個賭,說誰贏了,東西歸誰。”
花滿樓適時接口道:“你們打的什么賭?”
“我們先賭,在一個時辰內(nèi),誰翻的筋斗多,最后打了個平手。然后又賭,誰能在一個時辰內(nèi),挖出更多的蚯蚓。”陸小鳳哈哈大笑起來。
花滿樓忍俊不禁,道:“倒是個妙人。你們打賭的結(jié)果如何?”
陸小鳳道:“最后一刻,我用‘靈犀一指’搶先夾過半條蚯蚓。那假莊頭最后只好憤憤不滿的將東西交給我了,還揚言,下次見面一定要勝過我。”
他說話時,臉上是一種少年人特有的朝氣和對江湖的向往。
花滿樓笑了笑,沒說話。早在認(rèn)識陸小鳳的時候,他便知道,這是只鳳凰,雖然現(xiàn)在暫時棲息在花家,卻早晚會翱翔九天。
陸小鳳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湊近花滿樓,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他最后道:“一切謎底,且看明日如何揭曉了。”
合芳齋
一大早,舒燁和西門吹雪大眼瞪小眼,或者說,只有他一個人瞪圓了眼。西門吹雪該吃水煮蛋,就細(xì)嚼慢咽的吃水煮蛋,該練劍就拿起木劍,一招一式認(rèn)認(rèn)真真的在院子里練起來。
舒燁將手中的糕點一口吞下,放棄了跟西門吹雪瞪眼的行為,轉(zhuǎn)為緊緊盯著西門吹雪拿劍的手,恨不得用刀子刻進(jìn)腦海中的模樣。
沒辦法,他最晚好不容易找到小徒弟,一點也不想跟小徒弟分開,但他之前答應(yīng)了花滿樓,今天要去韓府捉妖。在跟西門吹雪溝通失敗,威脅無效,利誘告吹后,舒燁只好不情不愿的暫時離開他的小徒弟,一個人前往韓府。
當(dāng)然,為了防止意外發(fā)生,舒燁做了點保障措施。就是認(rèn)真記住小徒弟的手。誰叫他是個記不住臉的人,要是小徒弟失蹤了,他找誰哭去?
“徒弟啊!為師就出去兩個時辰,很快就會趕回來。你要好好待在家里,別到處亂跑啊!”舒燁出門前,語重心長的叮囑道。
西門吹雪拿劍的手平穩(wěn)依舊,使出的招式一絲不茍,就是殺氣稍微重了點,連個眼風(fēng)都沒賞舒燁。
心靈受到負(fù)五點攻擊的舒燁,沮喪地獨自出門了。
韓府
站在門口左等右等,幾乎要抓狂的陸小鳳,終于在耐性徹底喪失前,等到了遲到的舒道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