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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什么好隱瞞的嗎?』
「沒有啊,我跟爸都覺得不要讓她知道比較好。」
『我是沒差啦,看你們。』
「沒差?那我要去當觀眾喔,帶姊姊一起去好了。」
『這個…別吧。哈哈哈』
「好啦,不鬧你了。我要回去做市查了,掰掰。」
『去忙吧,掰掰。』
「欸,我說認真的喔。你可以讓姊姊失落沒有等到,但不準你讓姊姊失望等到一個渣男。你這么聰明知道我在說什么。」
『我知道,我發誓,我不會。』
「食言爛雞雞。掰掰。」說完她就掛電話了。
雖然我跟凱琳相處得不算少,但突然要這樣接納她,我是認真做不到。感覺自己無縫接軌般,很糟糕。…算了,這些之后再說吧,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準備好沒?』接近傍晚,我把熟客的電話全打過并告知內部改建后,傳訊息給她。
「嗯,你可以過來載我了。」
『好,樓下見。』把東西大致上收好后,拉下鐵門,出發。
我本來是打算載她先去竹北吃日式料理,但她上車時卻跟我說剛剛在家里吃完了。
「你是白癡嗎?要出去吃為什么不跟我說?」她顯得有點暴躁。
『我…,我想說給你一個驚喜嘛。所以才偷偷訂好位。』
「我今天睡醒就下午了,起床肚子餓…,早午晚都一起吃了。」她從上車后就沒正視過我。
『好啦,那我先帶你去個地方。晚點如果你肚子餓,就帶你吃消夜。』開著車我還是三不五時的瞄向她。
「嗯…。」很奇怪、很尷尬、很莫名的一個氣氛。
路上還是跟前天一樣,只有背景音樂。沒有以往的打鬧嘻笑、沒有甜蜜喜悅。可能是最后一天的關係吧。
過了今天,我們就只是朋友,比較好的朋友。
『明天都準備好了嗎?』上高速公路后,我覺得這樣不行。必須開啟話題。
「嗯,差不多了。」卻貼到了冷屁股。
『你們今天是不是不能見面?好像習俗前一天雙方不能見面。』
「嗯,對。」還不是普通的冷。
『那你明天要幾點出門?』
「林紘翊!你是白癡嗎?」她很兇的對我吼。
『啊?』我被她這句突然的話嚇到了。
「唉,你沒有其他的話要說了是不是?如果是,可以折返讓我回家嗎?」她今天第一次正視我,卻嘆了口氣,說著我聽不懂的話。
『什么意思?』
大吸大吐后她說:「你到底把我當什么?十幾年過去了,最后七天也過去了,我明天就要嫁人了。除了我,誰會懂你?誰知道你話這么少又這么蠢,不是因為不喜歡。而是你純粹的嘴巴笨。誰知道你冷漠的外表,冷淡的回應。內心卻是很溫熱的?哪個女人比我還懂你?我離開之后,誰又能陪你走到最后?楊大小姐她可以嗎?我真的很懷疑,你知道單純喜歡一個人,是不可能走到最后的嗎?她了解你嗎?她懂你嗎?我……,唉。」她歇斯底里的說完這些話,最后重重嘆了口氣。頭又撇向窗外。
我的右手離開了檔桿,握著她的左手。卻被她甩掉。我再握一次,她再甩一次。
『能…能不能讓我們,把握最后的時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抓狂似的大叫,然后用流著淚的眼睛,看著我。怨視。
我當然被嚇到,頓時完全不知做何反應。伸過手,想擦拭她的眼淚。但因為我在開車,手伸偏了。
碰到她嘴巴后,被抓住,然后咬。對,咬。
我強忍著痛,開著車。手上除了她的口水,還有淚水。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想說什么?我昨天晚上完全睡不著。因為要結束了,一切都要結束了。可是有個白癡卻不為所動,我忍不住了,再也忍不住了。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你忍心嗎?你能接受嗎?你不覺得可惜嗎?」牙齒離開我的手后她說。
「為什么十年多以后你還是木頭!?十年前不知道,十年后依然不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為什么會同意這七天?你覺得我真的只是想體驗一下,跟你交往的感覺嗎?這都不叫暗示了,你到底是不懂還是不想?」我懂她想要說什么。
『我知道,但不能。』我忍著,只有這步要堅持住。
「我要回家,既然你做不到,就不要給我希望。不如給我一點時間整理情緒。」
『能不能,給我最后五小時?』
「反正,我們是沒有結果了,對吧?」
『嗯…。』我很想說,本來就沒有。但我怕又刺激到她的情緒。
「好,五小時。」她的頭又撇向了窗外。
然后她一路上又都沒出聲了。
快到叔叔的別墅時,我傳了訊息給他。他回我一個ok的貼圖。然后我將車開到門口,看見一輛賓士駛出來。那是叔叔給管家的配車。他朝我按了一下喇叭后,我開進別墅。他關起柵欄。
「這是哪?」
『楊老闆的別墅。』
「干嘛帶我到別人家的別墅?」
『有件事情希望你能做。』
「做什么事,需要跑到別人家里來?」
『進去后我會跟你說。』停好車后我說。
沒有必要進建筑物里,所以我帶著袁翎從后面繞進去。雖然從前門走進去,穿越客廳就可以走到后院。但是畢竟只跟叔叔說會用到后院,沒有必要就不走進去了。
「這里一片漆黑的要干嘛?」我們越過圍欄,走到后院她說。
『等我一下。』我去尋找一下開關,我記得在后門的右邊。
「欸…!」她見我要走離時,拉住我。
『怎么了?』
「…不要丟我一個人…。」
我牽起她的手,走向開關。并將電源打開。
「這……。」她看著我和管家布置的場地后傻住了,是開心吧?應該。
『我前天下來布置的。』
我前天下來時,買些燈泡裝飾在周圍的草木上。鋼琴如果搬出來的話,怕下雨或風大。所以才請管家今天找人幫忙搬出來。雖然沒有很華麗、沒有很精緻,但主要是希望能完成她夢寐以求的愿望。
「你…。」她或許還在驚訝中,說不出話。
『來,坐下。』我牽她走到旁邊的木椅上,讓她坐下后,我蹲下幫她脫鞋。
「干嘛?」她腳一縮,可能被我的行為嚇到。
『脫鞋才能感受到大自然啊,別動。』我幫她脫去鞋子和襪子。
「……。」她看著鋼琴,久久不發一語。而我趁這機會脫下自己的鞋襪。
『你先坐這吧,讓我先來。』我牽著她走到鋼琴旁邊,讓她坐下。
她這個視野角度也是我精心挑選的,能夠坐在舒服的草皮上,看到鋼琴、微微的燈光,最重要的是月亮和星空。天助我也,今天沒有云,萬里星空,又沒有什么風。星星點綴出的天空,又有上弦月為主軸,很完美。希望她看到這個畫面,也能這樣體會。
我坐上鋼琴椅,彈奏唯一會的曲子<夢中的婚禮>。或許這是我最后一次彈給她聽了吧?今天她的反應真的嚇到我了,雖然不是不能理解她的感受。其實我是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知道她同意這七天約定的動機,知道她心還尚未定下來。但婚禮期程都訂好了、喜帖也發了。如果這個時候悔婚對誰都不好。不能因為我一個人的關係,去影響到這么多人。婚姻不是兩個人的事,是兩家庭的事。如果鬧出搶婚的事,影響到的不會只有我們兩個,還有阿姨、袁翎的家人都會被波及。
我不能這么自私。
彈到接近尾聲時,我想起了她跟我說過這曲子的故事。雖然我覺得很可笑、很不切實際。但此刻的我卻想像著那個畫面。我穿著西裝,她著白紗。然后在牧師的引導下,我們交換戒指并接吻。
唉,是夢吧?在夢里,也足夠了…。
我彈完曲子后,望向她。
卻看見她,滿臉淚水。
『怎么了?不好聽嗎?』我趕緊走到她身邊蹲下,并幫她拭去淚水。
「你知道嗎?音樂這東西…真的可以傳達出心念。你剛剛…。」說到一半,她又哭得更用力。
手足無措的我,只有抱緊她這個念頭。
「對不起,我剛剛真的,不是故意對你發脾氣。」她情緒稍微緩和后說。
『你知道嗎?我認識你十年來,第一次聽到你跟我說這三個字。值得了。』雖然看過一次,但這是第一次聽見她說。
「林紘翊,你剛剛傳達給我的,我就收藏在心里了。或許真的是我不夠成熟,總是想著自己好就好。總是奮不顧身的沒去想太多,或許上天讓我遇見你,就是要我學會這些吧。夢中的婚禮是嗎?呵,會不會早在那時候就已經註定好了?」她無視我的玩笑,繼續感性的說。
『你站起來一下。』我突然想到有件事必須做。
「嗯?」雖然她還沒會過意,但還是照做了。
『袁翎,曾經你對我說,同性婚姻合法后你會娶我。同性婚姻現在已經通過合法了。那我想也是時候了,但是我們在進入婚禮前是不是少了一個步驟?我現在就補給你。』單膝跪地,握著她的手,我說。
『袁翎!下輩子,嫁給我好嗎?』仰望她那本來已經停止,現在卻又開始流淚的臉。
「我…我…。」她緊抓住我的手,說不出話。
「不…,我不要。我下輩子才不要嫁給你。」她用哽咽的聲音說,并放開我的手,走向了鋼琴。
我起身,她坐下。
看著她在鋼琴椅上擦拭眼淚,然后停滯在那。我坐下等待,是要整理情緒吧?
于是她開始彈奏,一首我沒有聽過的曲子。這首曲調很優美,但卻隱隱感覺到有一股哀愁從曲中來。她說音樂能傳遞心念,是我接受到她的心念了嗎?應該不可能吧,我這點皮毛怎么可能聽出音樂中有什么。只是聽曲當下的情緒影響吧?
「剛剛那首是我最后要送你的曲子。蕭邦的<升c小調圓舞曲>。」
『蕭邦的<升c小調圓舞曲>?』我低喃的復誦了一遍。
「呼~。接下來是要來完成我自己的心愿。」
接著她開始彈奏另一首曲子,她才彈到第六個音我就知道了。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這曲子我聽過她彈不少遍,也是因為她總是說:「如果我能在月光星空下彈奏<月光奏鳴曲>那該有多好。」所以我才會對這曲子很有印象。眼前純白的鋼琴,一個再熟悉不過的友人,上弦月和少許星光點綴下的夜空,四周還有五顏六色的小燈泡。是一個會令人無法不陶醉的環境。那是多么的優美、多么的浪漫。雖然我看她彈琴的次數多到數不清,但這會是我日后第二有印象的。
因為最有印象的,絕對還是第一次。
結束彈奏后,她把琴蓋蓋上。并趴俯在鋼琴上看星空,雙腳自然的在下前后擺動著。
這畫面美極了。
「今晚的夜色真美。」她自言自語的對著天空說。
『是啊,今晚的夜色真美。』雖然我不知道她是否了解這句話的涵義。但我還是再對她說了一次。
我們結束后還去城隍廟吃了宵夜。雖然不像以往那樣聊天,反而彼此都更加沉默。
但我們都知道,結束,并不代表著終結。而是一種開始。
α「我下輩子才不要嫁給你,我要當你女兒。因為這樣才能證明,這輩子我沒有留下遺憾。」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