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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
近來如何?我沒有想要干涉你或子容的任何決定,只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你沒接電話,我只能寫信讓你知道,若你不想與我聯絡,我就不會再打擾你;但若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我永遠都會在。
鴻硯』
她心里百感交集,拚命忍耐著不去比較這兩個人的兩封信。她把心一橫,點下了郵件上方的刪除鍵。反而另一封讓她悲憤交加的信,思前想后,終究不忍刪除。
那個週末,她跳上了火車,回到惠大。
坐在湖畔,看著校園中零星學生的步伐間散,只有滿腔的緬懷和感傷。她的學生時代不過是前不久的事,卻好像已經走得很遠很遠了。
這里是她和楊子容曾經漫步過的地方,她卻非要觸景生情。淚水靜靜滑落她的臉頰,既然這苦無人能知,只好盡情沉淪其中,彷彿如此就能證明她和他的那一場并不是夢。
她太專注在思緒中,以致有人接近她后方時,仍渾然未覺。
「我以為你畢業了?」張齊的聲音在她腦袋上方響起,讓她嚇了好大一跳。
她霍地站起,「學長?你剛才一直在這?」
「我就在旁邊的社辦彈琴,你難道沒聽見?」
鐘月一愣,她還真沒注意到。
「我一直在想自己的事。」她悵悵說。
「該不會是失戀了吧?」張齊悠悠說道。
鐘月心頭彷彿遭刺,眼眶瞬間紅了。「別提了。」她把目光轉向湖的另一端。
「先前不是還你儂我儂的嗎?」
鐘月轉頭瞅他,「你看見了?那時我向你打招呼,為何不理我?」
張齊卻不答,兩眼迷濛,「你猜呢。」
「我哪猜得到,」鐘月毫無心思和他抬槓。
「因為我不開心啊。」
鐘月詫異地看他一眼,「怎么了?我……我該不會什么時候冒犯你了吧?」
「是啊。」
「什……」鐘月驚慌起來,「那是……什么時候?」
「你和那傢伙在一起的時候。」張齊緩緩說道。
鐘月一時還未反應過來,好半晌才漸漸睜圓了眼睛。
「你別緊張,」張齊垂下了眼,「我什么都不會做,也不會開口要求你跟我交往什么的。」
鐘月盯著他的臉,這是什么意思?他真是那個意思嗎?
「是從什么時候……」鐘月試探地說。
「大概是你來採訪我后一段時間吧。」
「為什么?我以為……你還沒放下……呃,」鐘月微微臉紅。
「其實我也不大確定,我是否真的放下了她,」張齊聲音里有迷惘,「這也是我什么都不能做的原因。我沒能準備好面對下一段感情。但是聽到你對我說你的戀愛煩惱,還有看到你和別人在一起的時候,嗯……還是不太好受。」
鐘月越聽越是驚奇,萬萬沒想到這個總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怪胎,竟然會對自己有別樣的心思。然而──
「就這樣吧。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但希望你能夠好好的。我得去實驗室了。」張齊轉身就要走。
「等等,」鐘月叫住他,像是想抓住什么浮木似地,「你……你這就走了?」她帶著哭腔。這些日子以來她孤獨無比,卻連一個能好好說話的人都沒有──若採訪和公事不算在內的話。
張齊駐足回頭,「怎么了嗎?」
鐘月一時卻不知如何回應。說她想和他聊聊嗎?要聊些什么?在得知他的心意之后,再和他傾訴感情的煩惱好像不大恰當。
「呃……你……」鐘月期期艾艾,「還會做我的朋友嗎?」話一出口,卻忍不住暗罵自己又說了蠢話。
張齊露出了悽悽的微笑,「我是沒問題。但你認為我們還有機會見面嗎?」
鐘月一怔。他們的確沒有相熟到還會主動約見面的地步。人與人之間往往是這樣,有些在同一個環境里還能交好的人,一旦各奔東西,便再也沒有足夠的理由相聚。
她又是一陣惆悵,喟嘆:「或許……下次回來學校的時候,還能遇見你吧。」
「希望囉。」張齊揮揮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鐘月仍待在原地出了神。或許他不問她為何傷神,也不問她會不會想和他在一起,是為了避免讓彼此都難堪。
接下來的日子里,諸事倥傯,即便是已銘刻心頭的人影,也不得不逐漸拋卻。
雖然每天必須看報、看新聞,她卻刻意避開財經版面,如此就不會看見令她神傷的名字。她用忙碌來說服自己,并且財經新聞和她現在的工作并無直接相干。
記者生活讓她沒有太多時間自憐自艾,每天都要接收排山倒海般的資訊,幾乎連悲傷都被吞噬。漸漸地,她從怯懦怕生,變得說話大聲起來;從三天兩頭漏失新聞,變得獨家新聞屢屢攻上版面;寫的稿從每天被莊伯勇碎念半天,變得深受嘉許。
某一天在跑事故現場時,遇到一名警員試圖對她伸出咸豬手,她轉身發現是先前常常有意無意要騷擾她的那位,便立刻大叫,引起在場所有警察的注意。那警員面紅耳赤地聲稱是場誤會,但最后在鐘月的堅持下,他忌憚她筆下亂來,還是道了歉,從此再也不敢靠近她。
松了口氣之后,她又冷不防想起了楊子容來。當日在立法院,也是遇到類似的情形,是楊子容替她解了圍;現在他不在身邊,她只能靠自己。再怎么嬌弱無助,也得自立自強。
四時更迭,楊子容的影子在她心里似乎淡了一些,但有時無意間觸及到了,卻又是難以言喻的悵然若失。她始終想不明白,他到底是心里的哪個關卡過不去,才會如此與她漸行漸遠;但下一刻,又萬念俱灰地想著他只不過是愛她愛得不夠深刻罷了。最后,思緒又轉了回來:反正現在想這些也毫無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