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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也按捺不住,霍地站起就往外跑,一碗麵根本沒吃幾口。經過店門口時,還不忘掏出鈔票倉促地往柜檯一放,也不清楚自己到底付了幾張,便一股腦地往夜色里衝。
「喂!小姐,找錢啊……」站在收銀機前的店員朝著她背影喊著,鐘月卻恍若未聞。楊子容見狀忙起身追上去,卻被店員攔住,「這位先生,要找給剛才那位小姐的錢,請你……」楊子容順手接過零錢,也不等店員把話說完,就竄出店外。
「好青春啊,」店員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嘖嘖搖頭,「現在的小情侶噢,談個戀愛像在演八點檔似地?!?
楊子容沒幾步就趕上鐘月,握住了她手。鐘月一甩手想要掙脫,卻仍被他緊緊抓牢。
「你要去哪里?」他有些氣急敗壞,「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鐘月一時的衝動,現已漸漸冷靜了下來。她僵硬地點點頭。
這幾天哭泣得太頻繁,已有些筋疲力盡,坐在楊子容車內時,她反而沒再落淚,只是怔怔望著窗外的行人,心彷彿空盪盪地毫無著落。車內廣播預告著即將有颱風在海面上成形,預計發布陸上警報的那天,剛好是她下星期要到彰化報到的日子;換句話說,她在臺北總社的見習只剩下最后兩天了。
兩人各自想著心事,唯聞電臺的播報聲,像在緩和氣氛般歡快地響著。
「我下星期要去彰化了。」快抵達誠報宿舍時,鐘月才啞著嗓子開口。
「噢……」楊子容像是在咀嚼著這句話代表的涵義一般,沉吟了兩秒,「房子找了嗎?」
「我會暫住親戚那兒,之后再慢慢找租屋處?!?
「如果親戚能接受的話,還是就直接住在那里好了。你一個女孩子,單獨住在外面,難免不太安全。」
「你會擔心嗎?」鐘月忍不住說。
此時已到達誠報宿舍樓下,楊子容靠著路邊停好車,便轉頭看她?!肝耶斎粨??!顾?。
「那……你會來看我嗎?」
楊子容竟陷入了沉默。他安靜的那十秒鐘,對她來說簡直像是絕望的一整個世紀。這到底有什么好猶豫的?
「我……」他猶疑地說,「我希望我會去看你。」
「這是什么話?」鐘月問道,遏制著又要爆發的悲憤。
「小月……」楊子容直視著前方,輕輕說道,「給我一點時間沉淀,好嗎?」
「為什么?」鐘月胸口彷彿受到一記重擊?!赣忠恋恚磕愕降仔枰恋矶嗑冒??你體內的雜質有這么多嗎?」她再度泫然欲泣,「是我今天說的話太傷人了嗎?那……那我跟你道歉……」
「這不是你的錯,」楊子容憂傷地望向她,「是我自己過不去。你說得對,是我的問題……我心里的雜質太多了,我是真心地不愿意傷害你,但我卻一再搞砸……」他伸出手,輕柔地將鐘月垂在眼前的發絲撥到她耳后,驀地里心頭一陣巨大的悲傷席捲而來,猛烈得彷彿要將他吞沒。他一股激動,靠過身去緊緊抱住了她。
鐘月伏在他懷里,更是泣不成聲。他將臉埋入她的秀發,一股幽香竄入鼻孔,是令人心醉又心碎的氣息。
猛然間,她推開了他,「我不懂!」她吶喊著,打開車門踉蹌下車,直奔宿舍門口。
楊子容也下了車,正要舉步時卻駐了足,雙腿像是被灌了鉛塊一般將他釘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鐘月消失在大門后。
夜晚的臺北街頭依然喧囂,那些熙來攘往的嘈雜聲卻彷彿離他很遠很遠──再怎么喧囂,也喧囂不過他內心的一片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