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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你比我更能懂她,會更適合做她的筆友。」白鴻硯眨眼。
「別鬧了。」楊子容面露不悅,立刻起身離開。
猶豫了幾天,最后楊子容還是答應了白鴻硯的提議。他的確十分好奇,當年那個女孩的腦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看到她「鋼琴王子」那篇報導,溫柔的筆觸背后,又有著怎樣旖旎的心事。
他對白鴻硯唯一的要求,是絕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他代筆的事。
「要是被以為我是長腿叔叔,實在有損我的形象。」他說。
白鴻硯聳聳肩答應了,不忘取笑他的傲嬌。
于是他開始代筆,信寫完后交給白鴻硯寄出;白鴻硯收到回信后,再轉交給楊子容。
演什么就得像什么。寫信時他極力描摹白鴻硯的口吻和筆跡;好在和這人已相識十多年,除了提到兒時回憶時須和白鴻硯討論后才能下筆外,其他倒不困難。他還不忘把白鴻硯投稿的文章和筆名都用上了,以求更加真實。
然而隱身在幕后的痛苦,卻時時刻刻纏繞著他。他逐漸難以假裝,難以自禁地在字里行間流露出自己的性格。對那女孩互訴心意的喜悅中,總是摻雜著其他的情緒,而變得并不純粹。他開始后悔,為何沒有一開始就直接告訴白鴻硯:等到時機成熟時,再一起聚會、再一次重新認識這個女孩吧。如今信已經寫下去,既無法捨棄付諸的心意,也無法就此罷手,就此陷入一個難以轉圜的處境。
直到那天,蘇曉丹突然跑來找他。
「我看到他竟然在和一個來路不明的野女人通信!我真受夠了,身邊一天到晚發花癡的女人也就罷了,但是寫信耶!他每天都這么忙了還有時間寫信,可見這女人對他來說肯定意義不一般……」
楊子容聽她絮叨了有半小時之久,卻不能告訴她,寫下那些信的人根本不是白鴻硯。
看著眼前氣急敗壞的蘇曉丹,他驀然驚覺,當初那個在校際音樂會上所看到以纖纖素手奏出沉鬱悠揚樂聲的她;那個被他的至交好友深深愛上的、仙氣飄飄亦清甜可人的她,似乎漸漸不太一樣了。
學生時期的蘇曉丹,即使知道心上人身邊總有群蝶亂舞,卻有足夠的自信和這個萬人迷在一起。即使曾遭受異樣的眼光,以及此起彼落「她怎么配得上」的聲音,她也能持續一貫的優雅和從容。
「不優雅,要如何能跟那樣的男人在一起?」當朋友對她投射佩服的眼神時,她只是笑笑這樣回。
或許這樣的優雅,還是會被現實所摧殘。離開學校進入樂團后,就立即面對音樂界討生活不易的困境。不只樂團難以生存,團員之間也是競爭激烈。一年年過去,更多年輕貌美的音樂人輩出,她在團內的日子也越來越不好過。尤其收入一直不見起色,與在報社表現亮眼的白鴻硯差距逐漸拉大。
她開始出現幻想,認為有人覬覦她大提琴首席的位置,而偷偷在她的琴袋中放入尖銳物品,害她手指被刮破,在公演當天上不了臺。但白鴻硯卻很清楚,公演前那陣子她簡直瘋也似地日以繼夜練習,手上的傷剛癒合了又惡化,一直反反覆覆。
白鴻硯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特地向公司告假,帶她到紐西蘭度假二十一天。那陣子蘇曉丹的心情似乎好了許多,但假期結束一回到團里,卻又是無止盡的噩夢。
她也越來越在意白鴻硯的那些紅粉知己。表面上仍以過去那種淡雅嬌柔的笑意和那些女人來往,也甚少在白鴻硯面前抱怨;然而她常在睡夢中崩潰尖叫,在白鴻硯面前也常因小事而情緒失控。
當她受不了的時候,只會去找楊子容。或許她潛意識中認為,只有白鴻硯最好的朋友能夠幫她傳達心聲。
「你太習于在他面前扮演完美形象了,」楊子容曾不只一次告訴她,「那不是一種健康的關係。」
「他永遠那么完美、那么自在,他哪里能懂我的苦?」蘇曉丹哭喊,「我不能再崩壞下去了,他沒有我,還有很多選擇……但我卻沒有。」
而我和她的關係,又比你們健康到哪里去呢?楊子容在開導蘇曉丹時,也不免苦澀地想著自己的心事。
他們各自堅守著認為足以支撐自己的高塔,卻選擇忽視基底早已支離破碎。
楊子容曾試圖向白鴻硯透露,蘇曉丹已在崩解邊緣;白鴻硯也僅止于眼露哀戚,輕輕說著自己并非未曾察覺,也已經盡其所能地陪伴她,卻始終不見起色。
不過蘇曉丹那次對白鴻硯寫信給鐘月的抱怨,倒是給了他一個機會;趁勢答應她,自己可以自告奮用提議為白鴻硯代筆寫信。
他是中途才代筆的。不只在面對何蓓如時這樣聲稱,他也下定決心將會以這個版本與和她通信的女孩相認。
只是他始終無法主動開口。
當何蓓如替他說明真相、好不容易他能夠和心愛的女孩在一起,他依然習慣性地武裝自己,不愿展現脆弱的一面。就連車禍在家養傷時,再怎么鬱悶,也不曾要求女孩來到家里來陪他說說話。
他不想被她知道,自己是被過繼的孩子。
他更不想被她知道,從頭到尾寫信的人都是他;恁時相見早留心,這種事怎么想都很像變態。
當時蘇曉丹去醫院探望他,在他耳邊說了那一句「你贏了」,他也只能苦笑。
只是他沒有預期,蘇曉丹竟會失控到去和那女孩吐露她不該知道的事。而他卻連辯解的空間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