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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月又回到了剛剛的咖啡館。
儘管一再推辭,說自己才剛喝了一杯飲料,蘇曉丹仍執(zhí)意要請客,說不喝飲料吃個點心也好,半強迫地幫鐘月點了一塊檸檬蛋糕。
鐘月仍驚疑不定。蘇曉丹到底想說什么,非得這樣偷偷摸摸地堵她?
「對不起,小月,」蘇曉丹坐下后便說,「可能嚇到你了……我沒有你的聯(lián)絡(luò)方式,今天要跟你說的話……嗯,也不需要讓鴻硯知道,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我得知鴻硯今天會來和你見面,就在咖啡館外等你。如果讓你覺得突兀,我很抱歉。」
「別這么說啦!」鐘月連忙說。
蘇曉丹輕咬下唇,像是在思考如何開口,遲疑一會才說:「是這樣的,我想你應(yīng)該知道,當初子容會代替鴻硯寫信給你,是因為……我的緣故。」
「對……我知道。」提及此事,鐘月不禁又尷尬起來。
「雖然因此陰錯陽差地牽起了一段緣分,也算一件美事。但我有時候想起來,還是覺得有些良心不安。」
「為什么要良心不安?」鐘月有些惶惑,「其實你的反應(yīng)很正常,換作是我,也會不開心呀。更何況,我也沒受到什么實質(zhì)的傷害嘛。」
「那是幸好你和子容互相吸引。要不然我豈不是害到了你?」
「你不過是表達你的心情罷了。畢竟要子容代筆,是鴻硯哥哥的主意……」
「不!」蘇曉丹焦躁地打斷她,「不是鴻硯,是……是……」她一咬牙,「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和子容的主意。」
「什么?」鐘月突然聽不懂了。
「直接告訴你真相到底是不是件好事,我其實并不是很肯定,」蘇曉丹哭喪著臉,「但要是不說的話,這件事就會一直像一根刺卡在我的心里。」
鐘月越聽越糊涂,只見蘇曉丹心不在焉地攪拌著面前的咖啡,眼神迷離,緩緩說道:「幾個月前的某天,我到報社找鴻硯,他剛好離開座位。我在他座位上等待,發(fā)現(xiàn)桌上有個信封,寄件地址是誠報大樓,收件人則是一個叫做鐘月的女生。
「我得承認我接下來做了不太應(yīng)該的事。我拆開了信──信封黏得并不牢,看到他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跡,全都是在對你話家常、聊心事。我霎時五雷轟頂。你也知道,他……雖然很受人歡迎,但我從未見過他這么認真地寫信給一個女生;并且從信中的內(nèi)容看來,你們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通信了。
「我怒不可遏,等鴻硯回來之后,和他起了爭執(zhí)。他強調(diào)你只是他重要的老朋友,絕對沒有什么曖昧情愫。但我無法接受,只是當時還在報社,也不方便多說,我就生氣地離開了。」
蘇曉丹悠悠地喝了口咖啡,「然后,我就去找了子容。」
「找子容?為什么?」鐘月驚訝道。
「可說是突發(fā)奇想吧。鴻硯這人我很了解,他不但重情,說難聽點還有點濫情。對他來說每個朋友都很重要,要他輕易捨棄是絕對不可能的。我能想到的就是去找他最好的朋友。我告訴子容這件事,希望他能主動去找鴻硯,說要代他回信。」
「然后他就答應(yīng)了?」鐘月愣愣地問。
「沒有,」蘇曉丹說,「他一開始不同意,說這種事為何要扯他下水。于是我決定用激將法,那就是和他打賭。」
「打賭?」鐘月微微皺眉,似乎隱約想起了些什么。
「對。我知道他一向心高氣傲,他和鴻硯是多年好友,長久以來不論是課業(yè)、人緣、社團,鴻硯幾乎把所有的光芒都攬在自己身上了。儘管沒說出口,我卻知道子容心中必定有所不服,認為自己并不輸給鴻硯。
「因此我對他說,他是不是認為自己文筆和才情不如鴻硯,才不敢代他寫信?如果他敢打賭,假如當他代筆之后,那……和他通信的女孩,最后知道真相時,愛上的會是他而不是鴻硯,我……我就輸他一張沖繩的來回機票……」
鐘月終于想起,寒假實習時楊子容在和平公園和她的對話:「我只不過打賭輸給了他……要我?guī)退P,說是他太忙,因此要我先幫他寫信給一個童年好友……」
原來當時和楊子容打賭的不是白鴻硯,而是蘇曉丹。原來楊子容的欺瞞,竟早從還沒認識她時已經(jīng)開始;甚至直到今日,都并未對她坦承以對。
「他……為了一張沖繩來回機票,就答應(yīng)了?」鐘月澀然問。
「他答應(yīng)了,但……是為了機票,還是為了自尊,我就不大確定了。」蘇曉丹低聲說。
鐘月腦袋亂成一團,「但你怎么能確定,我……我……我就會喜歡上和我通信的那個他?」
「其實我不知道。雖然我認為機率不低……他和鴻硯雖然性格差異很大,但一向也是很受女孩子歡迎的,只是鴻硯顯得更加突出而已。我認識他們倆很久了,我也知道他們肚子里都有墨水,又都是記者,寫起信來輕易就能洋洋灑灑。因此我覺得……呃,像你這樣一個文靜、鮮少接觸外界的女學生,或許……是非常有可能喜歡上一個隨時寫信關(guān)心你的親切大哥哥的。」
鐘月只覺一股無名火從腹中冒了上來,既熾烈又酸楚。這話的意思,分明是在說:她不過就是個天真單純的傻女孩,輕易地就能被玩弄感情。「所以我只是你們下的賭注?子容……并不是真心要和我在一起的?」
蘇曉丹的沉默,推得鐘月的心一吋一吋往下沉。等到她好不容易開口,卻是鐘月聽了一點都不會感到安慰的答案:「我不知道。在那之后不久,我就和樂團一起到國外巡演,直到最近才回來。下一次見到子容,就是上回去醫(yī)院探望的時候了。這段期間你們交往的經(jīng)過,我還真的一無所知。」她神色慘淡,滿滿都是抱憾。
鐘月聽不下去了,不只對楊子容,連對眼前的蘇曉丹都是滿腔的憤恨。她生怕繼續(xù)交談,自己會吐出什么不中聽的話,因此只淡淡地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我要去趕火車了。」
說完就倏然起身離開咖啡館,連蛋糕都沒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