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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完了嗎?我要回去寫稿了。」鐘月再也聽不下去了,冷然丟下這句話,不等潘少英回答,掉頭就走,也顧不得在學長面前顯得有些無禮。
坐回電腦前,她身體仍不斷地顫抖,滿腔的悲憤和悽愴。
是不是因為白鴻硯早就有了女朋友,回信才總是拖沓、愛回不回?是不是也因為如此,所以在她來到誠報之后,就一直避不見面?既然他已經有了對象,為什么還要對她訴說這么多的想念、這么多的眷戀?他從以前就是個善良可親的大哥哥,難道他變了,真的成為潘少英口中的風流浪子?
她早該看清現實的。這位鴻硯哥哥從少年時就一表人才,桃花想必從來不會少。他怎么可能對一個這么多年沒見面的幼時玩伴感興趣?他在這么大的報社工作,人脈這么廣,什么樣的女人沒見過,怎么可能還特別在意她這個比他年幼好幾歲的小女孩?何況,還是一個笨拙又孤僻的邊緣人。
是的,邊緣人。這幾個字狠狠地戳刺著她的內心。她從小到大就是個邊緣人,連交朋友都有障礙,有什么資格奢望一份真愛?
都該怪她自己,連人家的面都還沒見到,只憑著幾封信就陷了進去。越想越覺得自己實在愚不可及。
心中的悲傷實在太過龐大,以致她完全沒發現,她手中的筆記紙已經被她揉成一團;也沒發現潘少英早就悠哉地晃回他的座位,嘴角帶著一絲得意洋洋的淺笑。
她再也忍耐不住,趕在潰堤之前衝出辦公室,蹲在樓梯間抱頭痛哭起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也不知道哭了多久,鐘月才恢復冷靜,覺得自己的眼睛腫得路都要看不清楚了。她到廁所洗把臉后又躲了近十分鐘,等眼睛稍微消腫后才敢回到辦公區,匆匆對何蓓如說了聲身體不適、想回到宿舍再寫稿,就立刻逃出誠報大樓,全程都低著頭,還差點撞到路過的文教組長吳諮晨。
坐在誠報宿舍的書桌前時,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專心寫稿,動不動又有想要伏案大哭的衝動。等到終于完成了一篇零零落落的稿子,已接近凌晨兩點。
「你沒睡飽?」隔天再度和楊子容跑線,一見面他就眼神銳利地掃過鐘月浮腫的雙眼和黑眼圈。
「是啊……昨天的稿子不好寫嘛。」鐘月硬擠出了一個微笑。
「那你今天還是想辦法打起精神來,以免惡性循環。」楊子容走向富麗堂皇大廳一角的沙發,示意鐘月坐下。
他們正準備到大樓十五樓的會計事務所彩訪,此時離約定時間還有十五分鐘,好讓楊子容能事先為鐘月解說當天的採訪內容。
「最近地方政府開始陸續調高房屋標準單價,所以連帶使得房屋稅也被調高,投資客或自住者全部受到波及。所以今天來是要訪問專業會計師的說法……」
楊子容的說明,鐘月是強行拉回注意力才聽得下去。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上去吧。」交代完背景之后,楊子容就帶她搭電梯上樓。
你知道白鴻硯是那樣的人嗎?他真的是那樣的人嗎?站在電梯里,鐘月目視著楊子容的后頸,在心里反覆問他這個問題。
但她可以開口向楊子容探聽這么八卦的問題嗎?
當會計事務所的助理帶他們走進會議室就坐時,那氛圍才讓鐘月不得不暫時把這些念頭拋到一邊,專心地聆聽訪談。楊子容和會計師滿口的專業術語,她連一句話都插不進去,光記筆記都來不及了,更別說還去想白鴻硯那傢伙的事。
結束后才剛走大樓,鐘月就重重吁了口氣。
「今天還好嗎?」楊子容問。
「哦……應該還行吧,」鐘月想著前兩天在誠報財經版看到的「企業導入國際會計準則(ifrs)后的挑戰」,同樣是會計師的訪談,房屋稅議題至少好懂了一些。
「有什么問題要問我的嗎?」
「暫時沒有……」
「你確定?」
鐘月抬頭望向楊子容,卻見他的眼神透明得像是連映畫其中的自己也毫無遮掩。她心中一動,關于白鴻硯的事,畢竟還是問不出口。
「確定,」她說,「我下午回報社,寫稿時如果有問題,可以再問蓓如姊。」
「那好。我馬上要去趕場,今天就不陪你回報社了。如果對今天訪問內容有疑問,可以打電話給我。」停頓片刻又說:「應該說……任何問題都可以問我。」
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這想法在鐘月腦中一閃而過。她還來不及反應,楊子容又說:「那我先走了,改天見。你稿子加油。」
「好,謝謝你。」鐘月答道,低頭快步走了,完全忘了這天原本預計要問楊子容財稅問題的事。
楊子容匆匆過了馬路,走到停車場時,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鐘月的身影遠遠的、小小的,漸漸沒入捷運站的入口。幸而她并未察覺他焦灼的目光。